常威一日挨三頓打的第三天，恰逢元旦。
早晨，八點。
九龍通菜街，史萊克糖果工廠。
大門口依舊還殘留著一絲大糞味。
往日這個鐘點，工廠已經熱火朝天了。
史萊克作為港島老牌糖果企業，紮根多年，渠道遍布全港大小士多、商鋪、學校，生意常年穩如磐石，根本不愁銷路。
可今天，整個廠區，死寂沉沉。
工人稀稀拉拉躲在角落，生怕觸老闆霉頭，也有一些膽大的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聽說了嗎？外面全是我們廠的壞消息！」
「我聽人說我們廠不乾淨！」
「我昨晚回屋，隔壁街坊直接跟我說，以後再也不買我們廠的糖了，說我們老闆黑心，壓榨工人。」
「還有人說我們的糖果加東西了，加什麼了，你們知道嗎？」
「這是謠言，加沒加你自己做的，你還不知道嗎？」
「可是無風不起浪！萬一真有人加了呢？」
「完了……這下真的出大事了！我們該不會要失業了吧？」
………
史萊克總經理辦公室。
方文禮穿著筆挺的西裝，臉色陰沉，腳踩紅線，站在窗前，死死盯著樓下。
身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方家老二，一個是方家老三。
桌上的座機電話，從早上六點開始，就沒有停過。
不是訂單電話，不是合作電話。
全是退貨、下架、解約、索賠的電話。
叮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再度響起，打破辦公室死寂。
方文禮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騰的怒火，一把抓起聽筒。
「方老闆，我們士多決定全面下架你們史萊克所有糖果！以後再也不拿貨了！」
「你們廠子黑料滿天飛，顧客買一次罵一次，我可不敢賣了！」
「之前的庫存全部給我退掉，損失你們自己承擔！」
電話那頭，批發商老闆語氣決絕，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嘟——嘟——」
不等方文禮回話，對方直接掛斷。
又是一通退貨。
方文禮握著聽筒的手指劇烈顫抖，手背青筋暴起，胸腔里的火氣直衝頭頂。
砰！
他狠狠將座機砸在桌面上，電話機瞬間摔得歪斜，零件鬆動。
「周秉文！！！」
方文禮咬牙低吼，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接手父親創辦的史萊克公司這麼多年，從未遭遇過如此恐怖的崩盤。
往年哪怕遇到競品打壓、行情波動、原料漲價，都從未出現過一夜之間全港封殺的局面。
「大哥，外面全是壞消息，仿佛是憑空產生的一般，遍布港島各地。現在我們該怎麼辦？」老二方文福憂心忡忡道。
「要不我們報警吧！周秉文那畜生，完全是在造謠誹謗！」老三方文博建議道。
「報警？你有證據證明是他說的嗎？別忘了，他是潮汕人，花點錢找到呂樂那個老東西，如果沒有確鑿證據，根本奈何不了他。」方文禮搖了搖頭，否決了方文博的建議。
當然證據的問題只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做了不能拿出來說的事。
收買林大強的事，兩個兄弟知道，但是對於放破財降粉的事情，他卻沒有告訴任何人。
這種東西沒有辦法放在檯面上，如果最後傳出去，那他方家在港島商界，再無立足之地。
「那我們就聯繫社團幹掉他！」
方文福殺氣騰騰，咬牙切齒。
「別忘了！那周秉文不是孤身一人，他還有幾百號同鄉兄弟，你怎麼幹？」方文禮瞥了一眼對方。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方文福怒氣沖沖卻無處可撒，「那我們就這樣認輸了？」
辦公室壓抑到了極致，三兄弟心煩意亂，進退維谷。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急促又慌張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三人同時皺眉，滿心煩躁之際，誰也沒心思見客。
「誰啊！滾出去！」方文福怒喝一聲。
「方老闆！我有大事舉報！是關於周秉文的！」
門外急切的聲音傳來。
三兄弟對視一眼，方方文禮點了點頭。
「進來！」
門外擠進來一個男子，身形狼狽、面色枯黃、眼底帶著惶恐。
不是林大強，又能是誰。
自從被周秉文趕走之後，他想投奔史萊克。
但是因為他不再是互助會的會長，沒有了利用價值，哪裡會被方文禮這種二代放在眼裡。
所以直接連方文禮的面都見不到。
這兩天，林大強聽到市井間傳播的消息，自以為找到了翻身的希望，於是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林大強一進門，撲通一聲跪下，抬頭看著臉色鐵青的三兄弟，急忙開口：
「方老闆！我知道是誰在散播謠言！全港所有抹黑史萊克的話，全是周秉文乾的！」
此話一出，辦公室內瞬間一靜。
方文禮目光一凝，死死盯著林大強：「你有證據？」
林大強眼神躲閃，底氣明顯不足，卻依舊咬牙篤定：
「我……我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但是！除了周秉文，絕對沒有第二個人這麼下作！」
「我們前段時間和他激烈競爭，我背叛寶福記投靠過來，他心裡一定記恨！」
「他就是故意報復！故意找人全網造謠，搞垮我們史萊克！」
這話一出，方文禮眼底剛剛升起的一絲期待，瞬間徹底冷卻，冷聲呵斥道：
「沒有證據，我要你提醒？你當我是白痴嗎？」
本來三兄弟就被退貨、流言逼得怒火攻心、心煩意亂，此刻因為林大強的出現，積壓的火氣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老子最討厭的就是叛徒！」
一旁的方文福本就是紈絝二代，早想找人泄火。
此刻再也忍不住，一步衝上前，直接揪住林大強的衣領，狠狠往下一按！
砰！
林大強整個人被按在地上，臉頰狠狠磕在辦公桌邊角，瞬間火辣辣一片疼。
「我不是叛徒，我在為你們做事……」林大強想解釋。
「為我們做事，你也配？敢來空口白話糊弄我們？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方家好騙？！」方文福根本不聽解釋，一巴掌敷在林大強臉上。
林大強被打得蜷縮在地，疼得渾身發抖，骨頭都像是要散架。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主動來邀功，換來的竟是一頓毒打。
「老闆！饒命！方老闆饒命啊！」
「我錯了！我不敢了！我真的確定是周秉文乾的！我沒有騙人！」
「求你們別打了！我有用！我真的還有用！」
林大強滿地求饒，狼狽不堪，涕淚橫流。
打了幾拳泄完怒火，方文福一把甩開他，喘著粗氣。
發泄了一通心裡果然舒坦不少。
地上的林大強艱難爬起來，衣衫凌亂、滿臉灰土，低著頭不敢再放肆。
方文禮眯著眼，居高臨下看著卑微狼狽的林大強，腦中飛速轉動。
片刻後，他終於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
「別哭了，站起來。」
林大強一愣，連忙顫巍巍爬起身，惶恐不安地低著頭。
方文禮冷冷看著他，一字一句吩咐道：
「你不是要舉報周秉文造謠嗎？」
「行。」
「我給你機會。」
「你現在立刻去警署，直接報案。」
「就說你實名舉報，寶福記老闆周秉文，組建紅馬甲互助會作為黑社會團伙，強姦殺人，販毒走私。」
林大強臉色一白：「老闆……我……互助會不是黑社會……」
「是不是重要嗎？」
方文禮眼神陰鷙，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你只需要咬死說辭，堅持舉報即可。」
「記住一條規矩——別提史萊克，別提我方家半個字。」
「你就以互助會前任會長的身份去舉報，就說你因為不想同流合污，結果被周秉文趕了出來，你心有不甘，所以才去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