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之前的庫存都已經清空了,現在每天做好的成品,第二天一早,就會被拉走,整個廠里現在是滿負荷運轉。」
李麗娟跟在周秉文身後,為他介紹著廠里的情況。
此刻的寶福記工廠,完全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不僅是廠里的正式工人正在忙碌,還有許多臨時工,正在進行盲盒分揀、裝盒、封箱。
這些臨時工都是附近招來的街坊,有大媽大爺,也有年輕寶媽。
工資是計件制,沒有底薪,裝完一個盲盒有三分錢。
「每天能出多少?」
周秉文邊走邊看,不斷和四周的工人溫和點頭致意。
「產多少出多少!」
李麗娟語速輕快,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目前兩班倒滿負荷生產,每天的產量穩定在兩萬盒以上。」
周秉文微微頷首:「要不要增加臨時工?」
「暫時夠用!」
李麗娟立刻回應,「現在廠里已經有八十個臨時工了,產能已經完全吃透市場需求,再增加也作用不大。」
周秉文心中盤算,兩個工廠一天就能出貨將近五萬個盲盒。
竟然不知不覺中達成了日入十萬的小目標!!
這時,正在埋頭做工的臨時工里,一個大媽叫住了他。
「周先生,你這廠子開得真大啊,我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賣糖能賣成這樣。」
周秉文停下腳步。
只見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頭上已經有了許多白髮,正坐在一把小凳子上,手裡還拿著一個未完成的盲盒。
臉上帶著些許侷促討好。
「也多虧了大家能過來幫忙。」
他臉上帶著溫和笑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您是陳嬸?好些天沒有去同鄉會裡看看大家了。」
他記得以前好像在同鄉會聚會的茶樓里,見過對方。
「哎喲,都說貴人多忘事,卻沒想到周先生還記得我。」
聽到周秉文竟然還記得自己,陳嬸臉上頓時笑開了花,語氣更親切了些。
「自從在茶樓見過周先生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周先生是個有大本事的人。」
「多虧同鄉會裡的叔伯長輩們幫忙,我才能在港島站穩腳跟。」
周秉文對於荃灣這一片的同鄉會,確實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不像未來,出門在外見了老鄉,得防著對方在背後,噶自己腰子。
他們這些同鄉會裡的老鄉,雖然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但是對他一個初來乍到的窮小子,釋放的善意無異於雪中送炭。
「陳嬸,你也別老叫我周先生,還是如同以前在茶樓里一樣,叫我餅仔就好,我聽著親切。」
「哎!哎!那我還叫你餅仔!」
陳嬸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周秉文的客氣讓她覺得倍有面子。
「嬸子,在廠里做工還習慣吧?」
「習慣,怎麼不習慣,廠裡面還管午飯呢!」
說到工廠里的活計,陳嬸嘴裡的話滔滔不絕。
「而且你這廠子也不像別的廠那樣,動不動就催,說慢一句就扣錢。我們這些老胳膊老腿的,也能掙口飯吃。」
周秉文微笑著靜靜聽著,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才開口:「大媽,你們一天能裝多少?」
「熟悉了之後,一天也能包兩三百個。做完一個就算三分錢,我現在一天就能拿到七八塊錢,工錢還現結哩!」
說到這裡,陳嬸又有些無奈。
「就是聽李小姐說,這活計只能做到除夕那天,之後就沒有了。」
「以後廠里如果有活計,我一定通知嬸子您!」周秉文笑了笑,許出一個小承諾。
「餅仔,有件事兒,嬸子要厚著臉皮,來找你問問。」陳嬸雙手在腰上的圍裙上抹了抹,見周秉文神情不似作假,便準備將自己的請求說出來。
「什麼事兒?」
「餅仔,我小兒子,名字叫陳孝文,今年剛滿二十,之前在一家五金廠上班,後來那個工廠倒閉了,就只能做點散工,一直安定不下來,我想著這樣一直下去不行,今天趕巧遇到你,所以就想著。你這裡能不能給他找個活計?無論廠里的還是互助會的都可以。他文化不高,但人老實,肯幹活。」
「可以啊!」
周秉文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你回去問問他是想來廠里上班,還是想去互助會做生意?」
「如果來廠里上班就直接過來找我,如果想去互助會,就去找張志成。」
陳嬸聽完瞬間喜出望外,臉上的褶皺都笑開了,連連對著周秉文道謝:「多謝餅仔!嬸子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周秉文笑著擺了擺手,讓陳嬸安心過年,年後等消息即可,隨後示意眾人繼續忙活手頭工作。
就在他準備和李麗娟交待一下盲盒活動收尾的一些事情時,工廠保安快步從門口跑了進來。
「老闆,有沙咀道警署的人過來,送了一張請柬!」
「請柬?」
周秉文微微挑眉,伸手接過請柬拆開一看。
【送呈 周秉文先生 台啟】
【歲臨新禧,時序除夕。】
【今日承蒙周先生通力配合轄區治安事宜,公務順遂、鄰里安寧。】
【鄙人薄備小酌,設於大榮華酒樓,聊表謝意,一敘交情。】
【謹訂於:】
【公曆一九七零年一月二十九日,傍晚六時整】
【特設薄宴,恭請】
【周先生撥冗光臨、賞面赴席。】
【沙咀道警署 陳景山 謹邀】
【歲末臘月 即日】
暗紅色的請柬封皮精緻規整,字跡端正,落款正是剛剛出手幫忙抓捕張大彪一夥的陳警官。
他心中暗自思索。
剛剛才說完回頭請對方吃飯,沒有想到才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請柬就送過來了。
對方突然主動設宴邀約,絕非簡單吃頓便飯。
是單純拉攏商戶、維護轄區營商關係?
是聽聞自己近期聲勢大漲、有心結交?
還是另有別的安排與深意?
一時之間,周秉文也摸不透對方的真實目的。
但是無論對方目的何在,這場宴席,必須去。
要是不去,就是不給對方面子。
他們要搞成一家公司或許做不到,但是想要弄垮一家公司,卻是輕而易舉。
李麗娟在一旁也看到了請柬上的內容,微微蹙眉:「老闆,陳sir突然請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周秉文收起請柬,神色平靜淡然:「不用想太多,人家才剛幫過我們,這個宴會無論怎麼樣,都要去。」
「你現在去幫我準備一些禮品,菸酒茶各一樣,然後再從公司帳戶里支取一筆錢,我要用。」
「好,我立刻去準備。」李麗娟應聲領命,匆匆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