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要叫其他人嗎？」
葉明珠跟在周秉文身後，低聲詢問。
「不用，你跟我去就行。」
周秉文腳下不停，朝著公司外走去，「已經和興隆建築公司那邊打過招呼了吧？」
「說了，測繪會在那裡等著我們。」
「嗯。」
周秉文淡淡應了一聲，彎腰坐進車后座。
葉明珠將車門關上，提著個大大的公文包快步走到副駕駛坐好，系好安全帶：「國平哥，走吧。」
黑色平治轎車駛出寶福記工廠，朝著沙咀道開去。
沙咀道地處新界核心地段，毗鄰商業街和民居集群，道路通達，人流密集。
如果走正常拍賣途徑，當初這個價格翻倍也很難拿下。
周秉文上車之後，腦海里就一直思考著這片土地的問題，車子裡陷入了一片寂靜的氛圍之中，不知不覺就到了目的地。
「老闆，咱們到了。」
司機李國平打開車門，提醒了一聲，他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周生。」
周秉文剛下車，等候在現場的四五個人便齊聲問好。
項目測繪負責人吳松茂快步上前，態度極為恭敬：「周生好，收到葉小姐的通知，我們團隊就立馬趕了過來，測繪、勘地、地形複測、初步布局圖紙，全部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供周生查閱。」
周秉文微微點頭，與對方握了個手，然後舉目看向前方的地塊。
「怎麼樣？測繪工作順利吧？」
「一切順利。周生放心吧，這方面我們在行業摸爬滾打快二十年了，不會出錯。」
吳松茂比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跟隨在周秉文的側後方，朝著場地內走去。
眼下土地尚未動工，整片土地平整開闊。
之前這個地方屬於沙咀道警署的用地，有時會用作訓練場地，大多數時候屬於附近居民休閒活動的場所。
自從拍賣了之後，地政處已經釘好了四角界木樁，來的人便漸漸少了。
「周生，小心腳下。」吳松茂在身旁小心提醒著：「這地方坑坑窪窪的。港府在這方面規定的比較死，流程沒有走完，除了測繪，什麼施工不能做，我們也就沒有清理。」
「嗯，這方面我知道。」
周秉文微笑著輕聲應道，目光環視了一圈四周的情況。
「給我介紹一下測繪結果，我看這麼大一塊地，四棟唐樓怎麼也能建吧。」
「綽綽有餘，如果緊湊一點，五棟也能建。不過最終居住體驗上會有一定下降。」
吳松茂毫不遲疑的回道，同時主動匯報勘測進度：「周生，我們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整塊地皮的全方位數據採集，核對了地界四至、臨街面寬、縱深尺度、地面高差、排水走向、街影退線等所有關鍵參數。」
說著，他側身遞上手中的手繪勘測草圖與密密麻麻的數據記錄表，指著圖紙上標註的線條與數字，有條不紊地講解：「您請看，地塊臨街面開闊方正，四棟七層商住唐樓的排布空間十分寬裕，我們預留了標準臨街騎樓、內部通行巷道、樓宇採光天井，完全滿足消防、採光、通行的居住需求。根據我們的實地測算，地塊整體高低落差達到四尺二寸，低洼積水區域占地超過四千呎，加上舊警署殘留的地基硬層、殘牆廢墟，地面平整與地基加固的工程量極大。」
周秉文拿著圖紙，認真聽著講解。
「除此之外，地塊西側土層偏軟，承載力不足，這是我們港島的土地普遍性存在的通病。按照安全建造標準，需要整體深挖換土、加厚地基墊層，全程做硬化加固處理。」
「綜合所有勘測數據，我們初步核算，加上土地平整、地基處理的基礎工程，建設成本會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上浮。後續我們出具正式圖紙時，會按照合規安全標準，完善全套施工方案。」
周秉文拿著手裡的圖紙，對照著上面的數據，聽著吳松茂這些話，點了點頭。
「不錯，回頭我會讓專業機構做一次覆審，如果沒有問題，那就按照你們這個方案來。」
聽到周秉文的話，吳松茂愣了一下，笑著說道：「周生，這就不用了吧？在新界這個地方，我們公司的口碑，那也是一流的，絲毫不輸那些大型建築企業。而且行業里從來沒有這種先例，這不是浪費錢麼！」
周秉文聞言，瞥了對方一眼，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圖紙，按照上面的標記，走到地塊西側「軟土層、大落差」的區域，彎腰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觸感緊實細膩，土質乾燥紮實。
看到他這個動作，吳松茂與其他測繪團的人員一下子慌了。
吳松茂看著周秉文年輕得不像話的外表，心中很快鬆了一口氣，他鎮定的走過去，詢問道：「周生，您這是？」
周秉文沒有理會他，眯著眼睛仔細觀察整塊地皮的地勢。
確實如同圖紙上所標記的，地塊整體南高北低，不過絕對沒有四尺二寸那麼誇張，最多不超過一尺五。
按照他這個猜想，圖紙上的其他問題可能也存在，只是數據被刻意放大了一點。
屬於是七分真話中夾著三分假話，通過篡改勘測原始數據，抬高前期平整、地基、排水的基礎施工報價，從源頭虛增項目總預算。
想通了這些，周秉文面色依舊平靜，看不出喜怒，只是緩緩站直身體，轉頭看向吳松茂，語氣平淡無波：「繼續說，後續圖紙方案，你們準備怎麼規劃？」
吳松茂見周秉文沒有質疑數據，以為他信了，心中鬆了一口氣：「周生，考慮到地塊土質條件一般，且臨街人流車流密集，為保障樓宇安全，我們準備在圖紙設計上進行一定的冗餘規劃。」
「這種設計雖然會一定程度上增加建材用量、人工成本與施工周期，但勝在穩妥安全，杜絕一切後續隱患。」
周秉文聽完，淡淡說道：「這是應該的，住房建設進行一定冗餘設計，屬於安全問題上的常規考量。」
「我想咱們港島在這方面，已經有很成熟的經驗了吧？有沒有其他建築公司的案例參考？我們也可以借鑑借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