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松茂心頭一跳。
作為混了幾十年的老江湖，他聽出了周老闆語氣中的不對勁。
不應該呀！
這些圖紙裡面的數據，他們確實進行過處理，其中勘測數據進行了輕微的修改，以此抬高施工報價。圖紙方案也做了一些冗餘設計，做大預算。
但這些屬於是他們建築行業裡面，約定俗成的潛規則，從來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眼前的小老闆，看年齡比他兒子還小。
怎麼可能看得出來這其中的貓膩？
或許是自己想錯了？
吳松茂安慰自己一下，說話的語氣卻下意識的恭敬了不少：「周生，港島這邊建樓從來都是穩字當頭，市面上那些好賣的樓，沒有一個不是超額做結構、加厚地基的，多花少許成本，能徹底杜絕沉降、滲水、牆體開裂這些後患。」
「增加那麼一點成本，換來的卻是長久的良好口碑！周生年輕有為，前途遠大，這其中的帳肯定算得明白。」
後面幾個測繪員、技術員紛紛點頭附和。
老大說的對呀！
秘書葉明珠站在一旁，絲毫沒有發現現場的氣氛有什麼不對，呆萌的站在一旁東張西望。
周秉文靜靜聽著，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看不出分毫喜怒。
他抬眼，看向滔滔不絕的吳松茂，語氣隨意，像是隨口閒聊：
「你剛才說，整塊地塊高低落差四尺二寸，低洼積水區域四千呎有餘，西側整片土層偏軟，必須全部換土加固？」
「沒錯！」
吳松茂應聲乾脆，拍著胸脯保證，「數據都是我們三遍實地複測出來的，絕對精準，一點不摻假！」
「還有圖紙冗餘設計。」周秉文繼續追問，「你說是行業通用慣例，所有靠譜樓宇都會這麼做，對不對？」
「是這個道理！」
吳松茂連忙接話，「做工程求穩不求省，這是港島建築行的鐵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秉文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
他走到地塊西側方才捻土的位置，腳跺了跺地面，冷聲道：「住宅樓做冗餘設計確實沒有問題，但是就怕你們圖紙上做冗餘設計，抬高報價，實際建造中卻按照普通標準來，不，以你們這種欺瞞甲方，滿嘴謊言的做事風格，偷工減料這種事情我不信你們做不出來。」
說到這裡，他轉身看向吳松茂，露出失望的神情。
「吳先生，我之所以會找到你們建築公司，正是因為你們公司在行業里口碑比較好。但是看了一圈下來，你們的表現真的讓我太失望了。」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周生，您聽我解釋。」吳松茂訕訕一笑，面上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心中卻仍然存有僥倖。
「我不想聽什麼解釋。」
周秉文打斷了對方的話，然後將手中的圖紙直接扔在了地上。
「剛剛你說我年輕有為，我看你嘴裡的這所謂年輕，就是代表你們可以隨意欺瞞；這有為，就是代表我有錢，你們可以狠狠撈一筆，是吧？」
「怎麼不想想，這年輕也可能是我身後有人；這有為，也可以是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公司在港島開不下去？」
「我看你們的膽子真是肥嘟嘟的！」
「噗嗤！」一旁的葉明珠聽到這話，直接笑出聲來，突然意識到場合不對，連忙用手蒙住嘴巴。
正在火力全開的周秉文，狠狠瞪了她一眼。
而被敲打的吳松茂，神色幾番變化之後，終於放棄了那點油膩的偽裝，笑著搖了搖頭：「周生好眼力，難怪能這麼年輕就能成為糖果大王。」
他彎腰將地上的圖紙撿了起來，在手上拍了拍灰塵
「周生，我認，我們的確在數據和圖紙上做了少許優化。」
吳松茂這話說的理直氣壯：
「但我不怕周生見怪，全港島建樓的公司，面對揮舞著鈔票闖進房地產的行外人，大家私底下都是這樣做的。所以不是我們貪心，而是行內歷來如此。」
「我們興隆建築能在新界立足這麼多年，做過的官地工程不少。周生若是因為這點行內慣例要追責換人，說實話，港島隨便換哪一家，結果都一樣。」
這話不算頂撞，但是其中的底氣十足。
而且周秉文剛剛才說了威脅的話，現在對方馬上就威脅了回來。
「所以呢？你們打算怎麼做？繼續用這種圖紙？」周秉文嚴肅的看著對方。
「不！」
吳松茂搖了搖頭，「周生既然能發現這其中的問題，自然不算是外行人。回去之後，我們就立馬修改圖紙，完全按照港府規定重新規劃，保證給周生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一次算是我們興隆的不是，我代表興隆向周生道歉，改日親自擺酒賠罪。」
說完，吳松茂對著周秉文深深的鞠了一躬。
前一秒話中還威脅警告，後一秒就鞠躬道歉，可謂進退自如。
周秉文看著這一幕，腦中快速思索了幾遍，片刻之後，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那我就等著吳先生這頓酒了。」
「哈哈！」
吳松茂聞言哈哈一笑，「周生大度，這酒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今日這小小的誤會解除，還希望以後能和周生交個朋友。」
「酒可以喝，朋友也可以交。但是規矩得立在前頭，我這樓，你可得給我建好了。」周秉文笑著說道，好像剛剛的衝突完全不存在。
「沒問題，我們一定按時按量給周生您建好，絕對不打一絲折扣。」
吳松茂拍著胸脯保證道。
「希望如此！」
周秉文笑了笑，不再多言，帶著秘書司機朝著轎車走去。
目的已經初步達到了，他便不準備在這兒浪費時間。
看著他們就這樣不打個招呼，就直接離去，興隆公司的一個員工走到吳松茂身邊：「茂哥，咱們真要實打實的干啊？這樣咱們的獎金提成都沒了。」
「人家已經識別出來了，還能怎麼辦？再搞手段就是壞了規矩。」
吳松茂瞥了一眼團隊裡的小弟，「而且這個周秉文也不是什麼好惹的，這次就算賣他一個面子，畢竟剛剛他也算懂規矩，不是什麼愣頭青。」
「不好惹？難道他還能斗得過我們？」小弟不屑的撇撇嘴。
這市面上但凡能生存下來的建築公司，哪家是好惹的？他們興隆背靠14K，在這荃灣地界，還沒怕過誰。
吳松茂聽著小弟的話，眯著眼睛看著遠去的周秉文一行，淡淡吐出一句：
「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