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天的周師傅,收到了來自廣交會管委會的邀請函。
邀請他參加晚上舉辦的開幕招待會。
「老闆,你忙碌了什麼了?」
梁志財吐槽道:「咱們是出來出差的,不是來旅遊的。你們幾個這一整天竟然全在瞎逛,什麼單子都沒談成,這成何體統!」
「單子哪裡是那麼好談的,不逛怎麼知道哪裡的東西好?」逛得最歡的葉明珠,第一時間跳出來狡辯。
「咱們要採購的是糖果食品的原材料,確實要好好挑選,內地不同省份的產品,品質相差太大了。」對於葉秘書的話,周秉文深以為然。
「老闆說的對啊!」李國平贊同的點了點頭。
「可惜不能出去逛逛廣州城,真遺憾!」葉明珠憧憬的望著外面,對於廣州城,她還只是在邵氏電影裡面才看到過呢!
可邵氏電影裡的那些似乎都是假的。
三人一邊談論著,一邊朝著招待會的舉辦地點走去。
後面的梁志財:「......」
晚七點,東方賓館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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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四人憑著交易會辦事處發的硬紙請柬入場。
一進入大廳,喧囂聲撲面而來。
三千多人共聚一堂!
周秉文他們三個男的穿一身灰西裝,葉明珠一身顏色樸素的長裙,在人群里不算扎眼。
港澳客商、華僑、來自非洲的黑哥們、來自歐洲的各家公司代理、戴解放帽的各省份代表,以及許多父輩此時正活躍的二代們,聚集在宴會廳中,聲浪一道接著一道,裡面混著汽水瓶磕碰的響聲。
大廳里吊燈全開,長條桌鋪白桌布,搪瓷盤裡堆花生、瓜子、蘋果、橘子、蛋糕方塊,汽水瓶成排碼著。
角落一架手風琴拉《步步高》,舞台上中國舞劇團正在演出劇目《紅色娘子軍》。
李歡端著杯汽水湊過來:「周生,聽說你下午把汕頭專櫃潮州貨全攤吃了?」
「李先生消息很靈通嘛?」周秉文淡淡一笑,「所有的貨全部吃了,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只是食品專櫃裡面的一小類罷了」。
李歡聞言打了個哈哈。正欲開口,旁邊湊過來幾名商人。
「李生,想必今日又有大收穫了吧?」
「周生,怎麼樣,有沒有下單?」
幾人都是港澳過來的,在港島的時候,籍貫上還分什麼廣府、潮汕之類的,但是到了羊城,大家都是膠己人。
幾句寒暄,彼此間關係就拉近了不少。
一位穿米色西裝的中年商人笑著舉杯,語氣帶著幾分熟稔的打趣:「說起來,初次聽聞周生的寶福記,我還鬧了個笑話。」
「哦?此話怎講?」周秉文微微側目。
那人笑著擺了擺手:「當初旁人跟我提寶福記食品,我聽岔了,愣是聽成了『寶富』。心裡還暗道,莫非是港島陳家的寶富油廠,又新開了食品分號?」
這話一出,周遭幾名港島商人皆是相視一笑。
旁邊另一位做糧油貿易的老商戶輕輕嘆了口氣,接過話頭,語氣唏噓:「也難怪你會聽錯,寶富油廠這名號,在港島糧油行當里,誰沒聽過?只可惜,物是人非了。」
「怎麼說?」周秉文作為在場年紀最輕的一人,順勢做起了捧眼。
一語落地,圍站的幾人皆是默然。
在場都是港島商圈摸爬滾打的人,寶富油廠自然都聽過。
不過寶富油廠五十年代鼎盛,六十年代後期持續走下坡路,現在已經是深陷泥沼了。周秉文闖入港島商界滿打滿算一年時間都不到,自然沒有聽說過這麼一號人物。
片刻後,才有一人感慨開口:「老陳家這下,怕是要樹倒猢猻散了。」
「可不是嘛。」先前說話的糧油商人連連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清醒的感慨,「陳家幾兄弟前些年也是昏頭了,你說這食用油做的好好的,偏偏不安份,搞什麼圈圈圈、買買買,胡亂擴張,最後導致了資金鍊的斷裂。」
「原本靠著陳汝其個人的人脈和信譽,還能勉強周轉支撐,如今他這麼驟然離世,銀行催貸、債主上門、合作方不敢賒帳,這下場不是自找的嘛!」
有人附和:「這事兒啊,咱們要吸取教訓。做生意最忌急功近利,盲目擴張就是大忌。家底再厚,根基再穩,一旦現金流崩了,頃刻間就是萬丈深淵。」
一眾商人紛紛點頭附和,既感慨世事無常,也用陳家的事情作為大家拉近關係的談資。
周秉文端著一杯汽水,靜靜的聽著眾人的閒聊,時不時插一句嘴。
「這寶富油廠是怎麼擴張的?」他好奇的詢問道。
「他們最開始是做食用油的,旗下有好幾個牌子,生意那是紅紅火火。後面不滿足於食用油,就開始了擴張。」
幾個商人一人插一句,陳家的失敗在這裡成了經營社交的養料。
「右面又做起了花生醬,好像叫什麼聖劍牌,做的不溫不火。」
「還有什麼藥油。」
「藥油也是油嘛!」
「他們家還有冰箱,這總不是油了吧?」
「冰箱裡要放剩菜,剩菜里總會有油吧!」
周秉文跟著眾人哈哈一笑。
現場話題逐漸偏離,眾人互相之間說起了天南海北的事情,熱鬧依舊。
寶富油廠。
周秉文喝了一口汽水,暗暗將這個公司記在了心裡。
老牌糧油企業,成熟的廠房設備,現成的碼頭倉儲,完整的渠道客源。
除了最開始的主業食用油之外,所有新開業務線全部虧損。
公司整體資不抵債,銀行凍結資金,債主上門催債。
創始人離世。
家族內鬥。
或許這其中,他能找到什麼機會?
糖果行業始終太小了,如今寶福記資金充裕,發展已經走上了快車道。
等到他這次在廣交會上解決了原料端的問題,後面會去南洋解決擴張端的問題。
之後,很多事情就不需要他繼續操心,自有下面的高管去按部就班的發展。
他才十八歲,不可能就這樣躺在功勞簿上,看著銀行裡面那冷冰冰的幾百萬,混吃等死。
【本書為平行世界年代文,商號、史實片段均為虛構演繹,如有雷同純屬背景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