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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南洋飯局

2026-10-22 15:50:16 作者: 拐角平安

  晚上六點,潮州大廈。

  周秉文特地早到了一個小時。

  「周先生。」

  一樓大廳的會館幹事看見周秉文到達,迎上前來,「現在時間還早,潘先生還在樓上辦公室,要不要我上去通報一聲?」

  「不用,我就在樓下坐一會兒。」

  周秉文笑著制止了會館幹事,他可不是來催人的,早到是態度,態度則要擺到檯面上。

  他在大廳休息區坐下來,隨手拿起旁邊一張舊報紙翻看。

  李國平他們並沒有跟著進來,而是留在外面自由活動。

  這種局,只能他自己一個人來。

  半個小時之後,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潘醒農從樓上走下來,看見周秉文坐在大廳里,笑了一下:「賢侄,怎麼來這麼早?」

  「我是晚輩,自然該早一點到。」周秉文放下報紙,站起身來。

  「有心。」

  潘醒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們上去坐。我和你說,一會兒要來的人可不少,會館裡大家都想見見你這個十八歲就單槍匹馬打天下的家鄉後生仔。」

  「哦?有那些前輩回來?」周秉文跟在潘醒農身側,落後半步,頗有些受寵若驚。

  「哈哈,先不急,一會兒人到齊了,我一個個給你介紹。你只管敬茶,話不用多,聽他們說。」潘醒農哈哈一笑。

  兩人上了二樓東廂。

  盞茶的功夫,樓下就傳來腳步聲。

  

  商界打拼久的人都很準時,約好的七點飯局,大家都是差不多時間就一齊到場。

  「走,秉文,我帶你認認人。」

  潘醒農拉著周秉文的手臂,迎上走進東廂的人。

  「這位是咱們八邑會館的會長,楊紹和會長,經營船業的,你就叫他楊叔。」

  「楊叔。」周秉文恭恭敬敬的問好。

  「不錯,我們潮州又出現了一位年輕俊傑。」楊紹和兩鬢已經發白,臉上略顯滄桑,看著周秉文點了點頭。

  「這位是翁烈強先生,新興棧公司主席,人稱米業大王。旁邊這位是張良材先生,做進出口生意的。他們兩位都是我們潮安出來的。」潘醒農特別介紹了其中的兩位。

  「翁叔叔和張叔叔我是認識的。」

  周秉文笑著說道。

  「哦?你認識我們?」翁烈強好奇道。

  「翁叔叔對內地辦的廣交會一次不落,我上個月也去參加了一次。可惜那時候時間匆忙,沒有來得及拜會。」周秉文向翁烈強解釋道。

  說完,他頓了頓,又繼續開口:「至於張叔叔,那我聽說的可就更早了,我媽媽在潮州食品廠上班,那附近都說庵埠出人才,出了個張良材,在星洲做進出口做到全南洋都有名。」

  「咱這就叫緣分!」

  張良材哈哈一笑,「我聽說秉文你今年才十八歲吧?老翁當年也是十八歲來新加坡的。」

  「老了老了,比不了他們年輕人,我十八歲來新加坡,第一份工是在碼頭做咕哩,扛米包、搬椰干。現在想想還挺懷念那時候的日子,搬一袋就拿一份工錢,工頭髮薪就是一天中最開心的時刻。」翁烈強擺擺手,過往經歷仿佛些許風霜。

  「翁叔,你扛米包那會兒,一袋米能賺多少錢?」周秉文好奇問道。

  翁烈強愣了一下,笑道:「一分錢扛一袋,那時候人力不值錢。」

  「那現在新興棧公司一天出的貨,應該成千上萬了吧?」

  「......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從碼頭扛包的咕哩,到新馬米業大王,這條路要走多遠?」

  「哈哈哈,這話我愛聽。以後你在新馬地界,遇到難處,儘管來找我。叔叔這點面子和實力,還是有的。」翁烈強拍著周秉文的肩膀,對眼前後生仔的恭維很是受用。

  「咱們坐下邊吃邊聊,會館就是自己家,不用客氣。」楊紹和招了招手,對包廂里的眾人說道。

  晚宴來了二十多人,潘醒農帶著周秉文一一認了個遍。

  酒過三巡,菜上五味。

  「我記得舊年回去潮州,太平路的牌坊修好了,比以前還氣派。就是廣濟橋還是老樣子,十八梭船廿四洲,一隻鉎牛一隻溜。」翁烈強給周秉文添了杯茶,周秉文連忙雙手接過。


  「你回去是看牌坊還是看鉎牛?」張良材打趣道。

  「我看的良材牌坊。還去西湖公園走了一圈,以前被炸掉的涵碧樓,現在已經被地方上重建了,門口掛了個牌子,我進去看了看,裡面都是舊照片。」翁烈強放下筷子,嘴角帶著笑容,「我阿爸以前就在西湖湖畔賣豆花,一轉眼,那麼多年就過去了。」

  「說到西湖。」

  張良材接過話頭,「剛建國那會兒我回去探親,專門去了一趟韓文公祠。那棵橡樹還在,八百多年了,比我祖宗還老。這幾年世事動盪,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然保全。」

  「韓文公在潮州只待了八個月,潮州人記了他一千多年。」楊紹和撫著茶杯口,語氣唏噓,「做人做事,不在長短,在有沒有留下東西。」

  周秉文沒有說話,乾脆充當起了服務員,給各位大佬斟茶倒水。

  桌上的話題在故鄉的吃食、舊時的街巷、哪家的粿條湯最地道之間流轉。

  有人說起湘子橋頭的魚生,有人說起牌坊街上的春餅,有人說起自己年輕時在開元寺門口賣過香燭。

  「各位叔伯。」

  周秉文終於等了個空檔,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滿桌都停了下來。

  「有件事,我想跟各位叔伯說一下,也請會館幫我拿個主意。」

  楊紹和放下酒杯:「你說。」

  「今天下午,我帶來的安保人員在我住的酒店後面的巷子裡,發現了一枚炸彈。內政部政治部的人都驚動了,我私下打聽了一下,這種情況似乎在新加坡發生了好多回。」

  周秉文決定用今天發現的那枚炸彈來炸開局面,別看桌上眾人說的親切,但是從始至終都沒有人提起他來新加坡的目的。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我不小心破壞了背後之人的計劃,雖然政治部的人向我承諾了會保護我們的安全,但是我不太信任。」

  話音一落,席間眾人臉色變了變。

  「又出現炸彈了?」

  「你們有沒有人受傷?」

  「這警署是幹什麼吃的,炸彈都發現多少回了,還沒有將事情解決。」

  果然,聽到周秉文的話,不涉及到生意上的事情,席間的同鄉長輩紛紛出聲。

  楊紹和「啪」的放下酒杯。

  「秉文。你事你不用擔心。會館這邊會對此事進行關注。你是咱們潮州出來的優秀後生,要是有人敢遷怒於你,八邑會館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這是會長的態度,也是會館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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