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廖趕緊轉過身,把後面的兩個女人拽到前面。
「俺婆娘和閨女,今晚都留在您屋裡伺候。」
「您想讓她們幹啥都行,她們聽話得很。」
顧滿愣了幾秒,看向兩個始終沒有說話的女人。
妻子低著頭,像截枯木樁子。
女兒站在旁邊,臉上沒有羞憤,也沒有害怕,只剩下近乎麻木的平靜。
顯然,這種事不是第一次。
「不需要。」
顧滿抬手便要關門。
「等等!」
阿廖急了,趕緊伸手扒住門框。
他盯著顧滿看了兩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俺懂了。」
「滿哥,您是不是喜歡男人?」
阿廖挺了挺乾癟的胸口,語氣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
「其實……俺也可以上陣。」
顧滿握刀的手緊了緊。
「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先把你下面那東西卸了。」
阿廖脖子一縮,趕緊向後退開。
「別生氣,俺就是問問。」
「俺知道詭潮快來了,村裡的東西都在漲價。兩張初級符確實貴了點。」
他咬咬牙,像是吃了多大的虧。
「那就一張!」
「她們娘倆今晚都是您的。您別看她們瘦,活兒真的很……」
「夠了。」顧滿冷聲打斷他。
阿廖介紹妻女時的語氣,和村民賣白蛆干、胖頭菇沒什麼區別。在他眼裡,身後的不是兩個活人,只是兩件可以討價還價的貨物。
「你就沒點正經手藝?」
阿廖反而覺得這話問得奇怪。
「這就是俺家的謀生手藝啊。」
「現在這世道,人都快沒活路了。她們陪人睡,俺負責找客人。換來的糧食大家一起吃,有啥不對?」
顧滿總算明白,為什麼阿廖家裡總有男人進出。這傢伙就是小石村裡的老鴇,妻子和女兒,就是他換取食物和物資的本錢。
顧滿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真要是有白送上門的好事,他不會裝聖人。
可現在都生死存亡了,拿一張初級符換這種事。
實在是不划算。
褲襠里那點火氣憋一憋,死不了人。
少一張初級符,真可能會要命。
「找別人去。」顧滿直接關上防盜門。
門外安靜了片刻,阿廖依舊不死心。
「一張不行,半張也成啊!」
「半張怎麼用?」
「俺哪知道,您是符師,給俺裁一下唄。」
「滾。」
腳步漸漸遠去,外面終於沒了聲。
顧滿把西瓜刀放回桌邊,轉身繼續處理製紙材料。
阿廖一家怎麼活,跟他沒關係。距離詭潮只剩兩天,他自己的活還沒幹完。
當天傍晚,五條白蛆幹完成強化,變成五根真空包裝的士力架。
顧滿立即拿出十二張符紙,開始二十四小時批量強化。
這批完成以後,又輪到五塊屍油膏。五塊屍油膏需要二十個小時。等它們強化完成,又放進去五張符紙。
一批接著一批,手錶從未停過。
村裡的人同樣在拼命準備。
能找到的石頭、木板和鐵皮,幾乎全被搬回了村子。幾戶人家合住的磚房外面,牆角堆滿木樁,門窗也被一層層加固。
期間阿牛專門過來,檢查了一次顧滿的木屋。
他站在屋外,看了看東方雨虹牌屋頂,又掄起拳頭,用力砸了兩下歐派木牆。
牆面沒有留下半點痕跡,阿牛的拳頭先紅了。他甩著手,圍著木屋轉了兩圈,眼裡的羨慕藏都藏不住。
「滿子,你這還是木屋嗎?」
「貨真價實,歐派全屋定製。」
「比俺家的磚牆還結實。」
阿牛又摸了摸盼盼防盜門。
「以後俺可得抱緊你這個職業者的大腿。」
「抱可以。」
顧滿低頭看了一眼阿牛比自己大腿還粗的手臂。
「輕點,別把我腿抱斷。」
「那俺啥時候搬過來?」
「等於澤通知。」
「中。」
確定住處以後,阿牛回家繼續收拾東西。
距離詭潮越來越近。
最後一天。
下午五點。
村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銅鑼聲。
當!
當!當!
於澤沿著村道走來,手裡拎著個銅鑼。
他每敲一下,鑼聲都會鑽進附近的屋子。哪怕房門緊閉,也聽得清清楚楚。
「今晚詭潮路過!生死各安天命!」
沒過多久,阿牛便趕到顧滿家。
他左手拎著粗木棒,肩上背著一個大布包,外面還掛著十隻熏得發黑的老鼠干。
「滿子,俺來了!」
顧滿打開門,把人放進屋裡。
「帶這麼多吃的?」
「誰知道明天還能不能喘氣。」阿牛把布包往地下一扔。
「真要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顧滿看看天色,最後一點灰光正在消失。
他取出兩塊強化屍油膏,分別放進大門兩側的金屬壁燈。兩團冷白火焰同時升起,半透明燈罩將光芒均勻散開。
顧滿關緊防盜門,又撥開門板底部的活動擋板。
燈光貼著地面漏到門外,兩片光域彼此重疊,連附近的灰霧都淡了不少。
「這也太亮了!」阿牛站在屋裡,看得眼睛發直,「以前俺家一次點三塊屍油膏,都沒你這兩塊亮。」
「基操。」
顧滿嘴上輕描淡寫,心裡卻踏實不少。
經過這幾天的強化,他已經有二十三張初級符、八塊強化屍油膏。
還有十張符紙正在強化,距離完成還有十六個小時。
能準備的東西,基本都備齊了。
至於村里其他人,境況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阿紅帶著家人搬進老謝家。兩家人把屍油膏湊到一起,準備抱團熬過這一夜。
阿廖一家則敲開了王家父子的地窖門。
為了換取躲進地窖避難的資格,阿廖滿臉堆笑地把妻子和女兒推了進去,任由那對父子在詭潮來臨前,發泄著末日裡最骯髒的絕望與瘋狂。
最後一點光線徹底消失。
黑夜降臨。
小石村里,一盞盞屍油燈接連亮起。
大部分磚房都亮著兩盞屍油燈,家底厚些的直接點了三塊,在一座座房屋周圍撐開冷白光域。
整座村子像是被分成了七八座孤島。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濃得仿佛擁有實體。
顧滿和阿牛沒再說話。兩個人守在門邊,一個手裡扣著初級符,一個握緊粗木棒,靜靜等待詭潮到來。
同一時間。
於澤獨自站在快遞站二樓屋頂。
他已經換下平時那身衣服,穿著一套沒有任何標記的白色戰鬥服。
快遞站門口的黑色石柱同時亮起暗紅紋路。灰霧涌到於澤身前半米,便會自行向兩側分開,始終無法碰到他的衣角。
他站在屋脊上,身形筆直,目光穿過層層灰霧,落向村外。
黑暗中,一大片輪廓正在移動。
詭潮到了。
浩浩蕩蕩的詭潮經過荒野,其中一小股偏離主流,朝小石村壓來。
於澤的目光掃過最前面的詭異,望向這股分支的後方。
那裡還跟著一片沒有實體的陰影,比周圍的黑夜更加濃重。
陰影經過的地方,岩石、荒草和怪樹投下的影子紛紛脫離本體,扭動著匯入黑暗。
「禍級詭影......」
「主潮深處的東西,居然跟著一股分支跑過來。」
於澤臉上的懶散徹底消失。
「有意思。」
「這種東西,竟然也會走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