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一臉黑線,懶得解釋。
他撕開包裝,當著阿牛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
阿牛見他真往嘴裡塞,這才試探著咬掉一個角。
花生碎混著焦糖和巧克力在嘴裡化開。
他嚼了兩下,突然不動了。
「怎麼了?」顧滿問。
阿牛低下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包裝紙上。
「俺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顧滿本來想笑,可看見阿牛小心捧著士力架,連掉在手心裡的一點花生碎都捨不得浪費,伸出舌頭舔得乾乾淨淨,又實在笑不出來。
在原來的世界,這只是一根隨處可見的零食。到了這裡,卻能讓一個大老爺們吃哭。
「慢點吃,以後還有。」顧滿拍了拍他。
阿牛用力點頭,卻只吃了一半,便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剩下的留到明天。」
「萬一沒有明天呢?」
阿牛想了想,又拿出來咬了一口。
「那再吃點。」
兩人坐在門後,吃著最後兩根士力架。
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點,顧滿這才顧得上被黑毛詭抓出的血口子。
他拿出馬大師牌跌打酒,擰開蓋子往傷口上抹了一層。
藥酒剛一沾肉,一股清涼的勁道開始滲進皮里,把刺痛感給壓了下去。傷勢頓時緩和了不少。
屋外,詭潮還沒有徹底散去。
時不時有東西撞上牆壁,也有尖銳爪子從屋頂划過。好在剩下的都是詭潮尾巴,再沒出現第三隻凶級詭異。
兩個人不敢睡死,輪流守著屍油燈。
火焰快熄時,便立刻更換屍油膏。門外只要傳來一點異響,兩人就同時抄起武器。
這一夜格外漫長。
門縫下透進來的冷白光中,終於多了一絲灰濛濛的天光。
外面的動靜也停了,詭潮已經徹底走遠。
顧滿和阿牛對視一眼,誰也沒有歡呼,只是靠著牆坐了很久。
活下來就好。
顧滿雙腿麻得不聽使喚,腰側的傷口也跟著一陣刺痛,差點又跪在地上。
他活動幾下膝蓋,確認門外沒有動靜,這才搬開木閂,慢慢拉開防盜門。
黑毛詭與長臂詭的屍體依舊橫在泥地里。
一個燒得焦黑,胸口徹底塌陷。另一個腦袋只剩模糊的爛肉,幾條細長手臂軟軟垂在地上。
兩具屍體後面,已經看不見一條完整的村道。
原本平整的土路像是被犁了幾遍,到處都是腳印和爬痕。
沿路的房屋倒了大半,木板、碎磚和斷裂的房梁堆得到處都是。
不遠處,一隻沾滿泥水的手從倒塌的牆下伸出來,手指依舊死死扣著一截門框。
低低的哭聲從各處傳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一夜過去。
小石村沒了大半。
顧滿看著眼前的廢墟,心裡那點劫後餘生的輕鬆頓時散了。要不是他提前強化好房子,現在埋在碎磚爛木下面的人里,多半也有他和阿牛。
正想著,村道另一頭出現了一道身影。
於澤回來了。
看見他的第一眼,顧滿火氣一下子上來。
這貨居然人模狗樣的,衣服上連個泥點子都找不到。頭髮上甚至還帶著濕氣,分明就是剛從快遞站洗完澡出來的。
於澤挨家挨戶檢查過去。
還能打開的門,便讓裡面的人出來。碰到徹底倒塌的屋子,他會停下來聽上一會兒,確定廢墟下還有沒有呼吸聲。
老謝一瘸一拐地從磚房裡鑽了出來,額頭纏著布條。阿紅一家也活了下來,只是少了一個人。
等於澤走完整座村子,身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一群人。
「能開門、能喘氣的,只剩七戶人家。」
於澤目光落在顧滿門前的兩具焦屍上。
「村里來了兩隻凶級詭異?」
「你還知道有凶級?」
顧滿一聽這話更生氣了:「昨晚村里差點被吃乾淨,你死哪兒去了?」
「被一隻麻煩東西纏住了。」於澤語氣平淡,「費了點力氣才解決。」
「費了點力氣?」顧滿上下打量著他,「我讀書少,你不要騙我?」
「實力差距太大,看不出來很正常。」
「就你這初級職業者的實力,放在安全城,我平時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顧滿聽得眉頭一挑。
「職業者還分等級?」
「初級、中級、高級、傳說。」
顧滿不服:「那你什麼等級?」
於澤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半步傳說。」
顧滿心裡罵了一聲操,最討厭別人在他面前裝逼。
「裝什麼大尾巴狼,要是這麼牛逼你還在小石村待著?」
「你要是半步傳說,老子就是拯救廢土的世界之子。」
「愛信不信。」
於澤懶得搭理這個連常識都沒有的土鱉,轉身離開。
阿牛惦記著自己的房子,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滿子,俺先回去看看。」
「先等等。」
顧滿指了指門口的兩具凶級屍體。
「先把這兩塊肉搬進去,我有大用。」
黑毛詭少說有四五百斤,顧滿一個人根本拖不動。兩人費了半天勁,才把屍體拖進屋裡。
顧滿把屍體放到靠牆的位置,關門落鎖,阿牛這才拎著東西往自家方向跑去。
死人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人還得繼續過日子。
沒過多久,廢墟里便響起翻找東西的聲音。
小石村一直有規矩。只要一家人全死了,剩下的物資便成了無主之物,誰先找到就歸誰。
沒人覺得這樣做缺德。屍油膏不會因為主人死了就不能點,白蛆干也不會沾過死人便填不飽肚子。
這個世道,浪費東西才是真的缺德。
顧滿回屋拿了兩隻麻袋,也加入了搜刮人群。
他只挑那些確認沒有活人的屋子。
忙活一陣,找到些還能吃用的東西:一小袋胖頭菇、幾條白蛆干、一罐粗鹽、一沓草紙,一口被砸得變形的鐵鍋。
顧滿正準備去下一處廢墟,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壓抑的哭聲。走過去一看,發現阿牛正蹲在自家門前。
紅磚房沒有完全倒塌,臨近村道的那面牆被撞出一個大洞。碎磚埋了半間屋子,焚屍爐歪在牆邊。
阿牛跪在碎磚中,瘋了一樣往外扒東西,眼淚一滴滴砸進土裡。
「怎麼又哭了?」
顧滿走了過去。
阿牛抬起滿是灰塵的臉,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俺家牆塌了。」
「牆塌了再壘,人沒事就行。」
「不只是牆。」阿牛搬開一塊碎磚,從下面撿出一塊鏡片。
「俺娘留下來的鏡子碎了。」
阿牛哭得肩膀直抖:「沒有這面鏡子,俺以後咋煉屍油膏?」
顧滿蹲下來,撿起一塊鏡片,碎得確實不輕。
不過盼盼防盜門連門軸都斷了,手錶照樣能讓它重新長回去。
鏡子再碎,只要把它修復到能用的狀態,就能強化成更好的。
「行了,別哭了,多大點事。」
「把所有碎片都找回來,一塊也別落下。等我騰出手,就給你修。」
阿牛連眼淚都顧不上擦,趕緊趴在廢墟里繼續翻找。
「真能修好?」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你經常騙俺。」
「那這次不騙。」
顧滿語氣認真了些。
「放心吧,我肯定幫你把寶貝鏡子修好。」
「咱們小石村可以少幾間房,不能沒有屍油膏。」
安慰完阿牛,顧滿站起身,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小石村,眼神越來越亮。
「行了,別哭了,幹活。」 顧滿壓低聲音:「找完碎片,趕緊把外面那些詭異屍體都收起來。」
「這兩件事辦完以後,馬上來我家找我。」
「還有啥事?」阿牛摸了摸腦袋。
顧滿嘴角緩緩揚起。
「有件大事,需要借你這身力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