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阿牛家,顧滿繼續在廢墟里翻找。
走到村子南邊時,他看見了王家父子藏身的地窖。
原本用鐵皮和木板加固過的入口已經塌了。地窖門歪倒在旁邊,上面留著幾道深深的爪痕。
顧滿搬開堵在門口的碎石,濃烈的血腥味直往上反。
捂著鼻子等了一會兒,這才握緊西瓜刀,順著台階走下去。
地窖不大。
屍油燈早已熄滅,牆上全是黑紅色的血跡。
五具只剩下半截的屍體散落在地上,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直接啃掉的。
其中兩個男人和兩個女人身上連件衣服都沒有。
顧滿認出這是阿廖的妻子和女兒,在她們上面的,就是王家兩兄弟。
阿廖倒在離出口最近的地方,一隻手還伸向台階。
他拿妻女換來了進入地窖的資格,可到了最後,誰也沒能活下來。
這世道就是這樣。
有的人死在詭異嘴裡,有的人死之前,還要先被活人吃一遍。
顧滿繞開屍體,開始在地窖里翻找起來。
角落堆著幾個空布袋,裡面的糧食早就被吃光。
木架上倒是擺著兩隻用油紙封口的陶壇,外面還纏了好幾圈麻繩。
他解開一隻罈子的封口,一股發酵的酸味鑽進鼻子。
罈子裡面泡著一根根黃綠色的東西,看著像菜根,又有點像沒長大的蘿蔔。具體是什麼,他認不出來。
但肯定是醃菜。
「這可是好東西。」顧滿臉上的陰沉散了不少。
穿越過來十幾天,他吃的不是士力架就是白蛆干,連片正經菜葉都沒見過。
再這麼造下去,他甚至懷疑自己沒被詭異咬死,也會先得壞血病掛了。
這兩壇酸菜,簡直就是救命的維生素C。
顧滿毫不客氣地把窖里其他幾樣還能用的零碎,一股腦全塞進麻袋,連同兩隻陶壇一起搬回木屋。
回到屋裡,東西剛放下,他差點踩中長臂詭垂在地上的手指。
顧滿扶著牆站穩,掃了一眼屋裡。
木床、木箱、水缸、淨水器、工作桌、灶台。再加上剛撿回來的鐵鍋、被褥和工具。
整個房間已經被占得七七八八。
牆邊還躺著兩具凶級詭異的屍體。
現在別說繼續做東西,連轉個身都得看看腳下。
顧滿從淨水器接了碗水,坐到床邊慢慢喝著。
詭潮雖然過去了,問題卻一個沒少。
木屋經過強化以後,牆壁、屋頂和防盜門確實比普通磚房結實得多。
可防盜門還是被凶級詭異撞爛了一次。
這說明什麼?
說明底子太薄了!
木頭終究是木頭,就算把它強化到極限,材料的物理上限就擺在那兒。
而且還有一個更致命的問題——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隨著他強化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這裡肯定會變得越來越顯眼。
阿牛是個憨憨,相信這是職業者的特殊能力。
其他人可未必一直這麼好糊弄。
尤其是於澤。
那老小子滿肚子心眼,現在不問,不代表什麼都沒看出來。
強化手錶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現階段實力不夠,底牌能捂多緊就得捂多緊。
等他偷偷把實力拉起來,以後真要是露了底,大不了把起貪心的人全宰了就是。
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得有個絕對私密和安全的地盤。
「得弄個安全基地。」
地方要大,最好帶院牆。
房子必須比現在更結實。最好能留出單獨的倉庫、制符間和加工材料的房間。
位置也不能太顯眼。
既能讓別人注意不到他,還要跟阿牛和快遞站保持聯繫。
不過這些事急不來。
眼下能做的,就是先囤材料。
以小石村的生產力,根本燒不出紅磚,更別提鋼筋水泥。
這些東西全是以前留下來的,用一塊少一塊。
眼下大半個村子都被詭潮拆成了廢墟,反而是收集材料的最好機會。
等倖存的人把東西分完,再想找就晚了。
顧滿走出木屋。距離他家不到十米的地方,有一間還算完整的石屋。
原主人已經死在詭潮里。屋頂只塌了一角,門也沒了,四面石牆卻基本完好。
顧滿直接把它划進了自己的「領地」,準備先當臨時倉庫用。
他找來幾塊麻布蓋住屋頂破洞,又用鐵釘和木板將門簡單裝好。
擋詭異肯定不夠。
但存放磚石木料,已經足夠了。
忙了一個多小時,阿牛終於找了過來。
他懷裡抱著斷裂的鏡框,碎鏡片已經用舊布一層層包好。
「滿子,鏡片都找齊了。外面能找到的詭屍,俺也先收起來了。」
「有啥大事?」
顧滿遞給他一碗水,抬手指向周圍的廢墟。
「看見那些磚頭沒有?」
「看見了。」
「把完整紅磚、沒斷的鋼筋、能用的鐵釘全扒出來,搬進這間石屋。」
阿牛茫然:「滿子,這就是你說的大事?」
「這只是第一步。」
顧滿拍了拍旁邊的石牆。
「先攢材料。以後蓋個大院子,再圍上一圈高牆,弄出一個誰都撞不開的鐵王八殼子。」
阿牛聽得眼睛發亮。
「蓋大房子?」
顧滿笑道:「是安全基地。」
「中!」
阿牛放下水碗,擼起袖子便沖向廢墟。
兩個人活脫脫像兩隻過冬的倉鼠,瘋狂地把建築材料往石屋裡搬。
完整的紅磚碼在牆邊。
彎曲的鋼筋從碎牆裡抽出來,單獨堆在一起。
鏽釘也不嫌棄,只要還能掰直,就全部收進箱子裡。
斷掉的房梁挑出結實部分,照樣能當木料。
顧滿越搬越來勁。隨著石屋裡的材料一點點堆高,心裡也跟著踏實起來。
這些東西現在只是一堆破爛。等他找到合適的地方,再一件件處理好,便能慢慢搭出屬於自己的安全基地。
兩人一直忙到下午兩點。
手錶上的倒計時歸零。
木屋裡的五條白蛆干已經變成五根士力架。
顧滿回屋把剩下的七張符紙點上強化。
剛回來繼續搬磚,村頭便傳來於澤的聲音。
「活著的男人都過來。」
「帶上鐵鏟和繩子。」
「收屍。」
顧滿拍了拍手上的磚灰,只能和阿牛一起趕過去。
人很快到齊。
算上顧滿、阿牛和於澤,全村居然只湊出了八個男人。
這個世道的淘汰率,殘酷得令人髮指。
於澤沒有廢話,直接讓眾人推上板車,把村裡的屍體送往亂葬崗。
一輛輛板車推出村子,上面堆著殘缺不全的屍體。
走了一陣,顧滿再次回到了亂葬崗。
幾天前,他就是在這裡殺死石碑詭。那座被掀開的墳坑還在,周圍散落著不少白骨,如今又要埋進一批新人。
於澤選了一塊稍微平整的地方,讓眾人挖個大坑。
鐵鏟落進黑土。
一鏟。
又一鏟。
所有人都埋頭幹活,誰也不願意在這個鬼地方多待。
顧滿挖了一陣,扶著鐵鏟喘了兩口氣,看見於澤正站在不遠處抽菸。
這傢伙不用挖坑,也不用搬屍體。只是偶爾掃一眼周圍的灰霧,一點也不顯得急切。
顧滿把鐵鏟往阿牛旁邊一插。
「牛哥,幫我挖兩下。」
「你去哪?」
「腿有點麻,活動活動。」
他揉著腰走到於澤旁邊,眼睛直盯著他手裡的煙。
菸草燃燒的香味飄過來,讓他一下想起原來的世界。
「於站長,這破地方還有這種好東西?」
「給我來一根唄。」
於澤斜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煙圈。
「五十銅幣一根。」
「五十銅幣?」
顧滿眼睛一下子瞪大。
「你怎麼不去搶?」
「搶劫犯法。」於澤彈了彈菸灰,「賣煙不犯法。」
「裝什麼清高,這世道哪來的法?」
顧滿身上一個銅幣都沒有,只能默默挪到下風口。
「我買不起,在旁邊聞聞二手菸,總不收錢吧?」
於澤被他的無賴樣逗笑了。
「隨便。」
顧滿貪婪地吸了兩口,心裡將於澤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五十銅幣一根。
這抽的哪裡是煙,分明是窮人的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顧滿看向亂葬崗深處,又想起自己建造安全基地的計劃。
他隨口問道:「對了,於站長,既然您是傳說級職業者......」
「半步。」
「行,半步傳說。」
顧滿往他身上湊了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