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兩人走得又快又急。
回去卻足足多花了一倍時間。
顧滿每邁一步,後背都跟著一陣抽痛。阿牛整條胳膊也已經被血浸透。
回到小石村時,剛過中午。
村口幾個人看見他們滿身泥血,立刻圍了過來。
「後山剛才咋回事?」
「你倆這是跟什麼東西打起來了?」
顧滿擺了擺手。
「晚點再說」
回到木屋,關緊防盜門,他憋著的那口氣才算松下來。
脫掉皮衣,後背青一塊紫一塊,幾根肋骨稍微碰一下就疼得厲害。
顧滿用水擦掉泥灰,把馬大師牌跌打酒倒進掌心慢慢揉開。涼意鑽進皮肉,原本又麻又脹的後背舒服了不少。
「把衣服脫了。」
顧滿將藥瓶扔給阿牛。
阿牛脫掉上衣,左肩裂開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好在沒有傷到筋骨,胳膊還能勉強抬動。
顧滿替他衝掉血污,用燙過的乾淨布條壓住傷口,牢牢纏了幾圈。又讓他把藥酒塗在周圍紅腫的位置。
阿牛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
「滿子,這藥真管用。」
「剛才俺肩膀里像卡了塊石頭,現在已經沒那麼疼了。」
「趕緊歇歇,待會兒還有事。」
兩人吃了些東西,喝完水,癱在屋裡緩了一個多小時。
阿牛靠著牆,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顧滿卻一直沒睡。
山髓詭臨死前折騰得那麼厲害,根本瞞不住人。
谷里黑礦的秘密不能被人發現,還有那紅漿,也是他的命根子。
「不能再等了。」
顧滿撐著床沿站起來。
「阿牛,回家把板車推出來。」
阿牛睜開眼睛。
「幹啥?」
「圈地。」
「咱倆都傷成這樣了,不多歇會兒?」
「地盤還沒劃好,我躺得踏實嗎?」
「先弄道破籬笆,把地方占住再說。」
顧滿重新套上皮衣,疼得他齜牙咧嘴。
阿牛回家推來板車,兩人一起去了堆放材料的石屋。
顧滿沒捨得動那些結實房梁,專門挑出一批又細又歪的舊木頭。
臨時籬笆而已,能立起來就行。
為了不讓阿牛的傷口繼續裂開,他們每次只裝半車。
阿牛用右手扶住車把,慢慢往前拖。顧滿跟在旁邊穩住板車,防止木頭從車上滾下來。
兩個人走走停停,來回跑了兩趟。
「就搭這裡。」
顧滿從谷口一側扯出麻繩,一直拉到另一側。
「橫著攔一道,中間留個能過板車的缺口。」
他指著地盤比劃了一下。
「別管好不好看,最關鍵的是速度要快!」
阿牛撓了撓後腦勺:「滿子,咱剛打完仗,火急火燎地整這玩意幹啥?」
顧滿撿起一根木樁,開始削尖底部。
「圈地啊!
「老子拿命砸進去十幾個金幣干下來的地盤,能讓別人把桃子摘了?
「可這籬笆也擋不住人啊。」阿牛晃了晃木條,「俺一腳就能踹倒。」
「本來就不是用來擋人的。」
顧滿耐心解釋:「籬笆立起來,牌子掛上去,以後誰敢往裡湊,那就是私闖民宅。」
「到時候咱們砍人,叫守家護院。」
「師出有名,懂不懂?」
阿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也就是說,有籬笆以後,砍人更占理?」
「孺子可教。」
兩個人立刻動手。
顧滿負責削木樁、量距離。
阿牛用右手掄錘,將二十根木樁一根根砸進土裡。
木樁每隔一米立上一根,中間橫著釘兩道木條,再用麻繩綁緊。
籬笆高低不一,有幾根甚至歪得厲害。
不過用來劃清邊界,已經足夠。
籬笆搭好後,顧滿沒有急著回村。繞著山谷仔細巡查了一圈,心裡大概有了數。
整座山谷縱深接近兩百米,最寬的地方能到一百米。到了谷口,又突然收窄成一條二十米左右的通道。
三面都是百米高的陡峭山壁,只要將谷口封死,外面的東西便很難進來。
「標準的葫蘆口地形,易守難攻。」
顧滿暗自盤算。這種地形雖然適合防守,可一旦讓詭異闖進來,自己也逃不出去。
所謂狡兔三窟,為了安全起見,以後還得挖條直通外面的地道才行。
收回思緒,他用手裡的西瓜刀撥開了前方的灰草。
草根下面的泥土顏色很深,抓在手裡鬆軟濕潤,比村里那些板結的黑土強了不少。
谷里的灰霧同樣比外面稀薄許多。
站在山谷深處,甚至還能隱約看清谷口的輪廓。呼吸時也沒有小石村那種沉悶壓抑的感覺。
這地方確實適合長期居住。
唯一的短板,是沒有水源。
顧滿轉了一圈,既沒找到溪流,也沒看見泉眼。
必須想辦法打井、挖蓄水池,或者弄條輸水管道進來。
至於住處,顧滿不打算從頭建造。
強化後的黑礦石硬度堪比金剛石,直接在山體中開鑿出房間再進行強化,絕對比自己蓋的更結實。
他一邊走一邊規劃,安全基地的模樣,已經在腦子裡慢慢成形。
回到谷口時,外面已經圍了十幾個人。
阿牛一個人擋在前面,不讓任何人進去。
這些村民不敢越過籬笆,只能擠在外面向里張望。
老謝從人群里出來,伸長脖子向谷內看了半天。
「顧滿兄弟,裡面那東西……真讓你給弄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
顧滿拍了拍身後的投符弩。
「前後燒了一百多張初級符,我跟阿牛差點把命搭進去。」
周圍響起一陣吸氣聲。
一百多張初級符,少說也值五六枚金幣。
就算把他們的家底全掏出來,都未必湊得齊。
顧滿面向眾人。
「大家不用謝我。」
「替小石村除掉這麼大一個禍害,本來就是我這個五好青年應該做的。」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當然,你們要是實在過意不去,非得送點吃的、用的,我也不好拒絕。」
眾人互相看了看,沒一個接話的。
老謝忍著笑,說道:「你不是說不用謝嗎?」
「客氣話聽不出來?」
顧滿撿起一塊木板。
華強牌西瓜刀上下翻飛,沒過多久,木板上多出一行殺氣騰騰的大字。
【顧滿私地,擅入者死】
他將木牌牢牢釘在籬笆中央,轉身看向眾人。
「醜話說在前面。」
「從今天起,這座山谷就是我的地盤。誰敢偷偷往裡伸手,別怪我手裡的刀不認鄉親。」
人群安靜下來。
有人羨慕,也有人盯著谷里的平整土地,臉上明顯不太服氣。
過了一會兒,一個剛搬來的難民忍不住開口。
「你是不是太霸道了。山谷就在村子後面,按理說算是村裡的地方吧?」
「裡面這麼大,你一個人又用不完。大家都是小石村的人,怎麼也該按戶分一塊。」
旁邊幾個人聽得心動,跟著小聲附和起來。
顧滿呵呵一聲。
「山髓詭活著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拿著鋤頭進去分地?」
難民臉色一僵。
「那時候裡面有詭異,誰敢進?」
「所以有詭異的時候讓我拿命填,詭異死了就成大家的了?」
顧滿用刀背敲了敲木牌。
「便宜都讓你們占,我負責出錢送命?」
那人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錢捨不得出,命也捨不得拼,就剩一張嘴想分地。」
「哪來這麼好的買賣?」
「他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