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埋村,第一鏟土肯定先蓋你臉上。」
顧滿把清單往櫃檯上一拍。
「進貨。」
於澤嚼完嘴裡的肉,這才放下刀叉,拿起清單從頭往下看。
「重型泄水閥、單向止回閥、密封壓力罐、二十米動力鋼管、一百米給水PVC管……」
他看到最後一行,眉頭微微挑起。
「還要六百五十米承壓送水管?」
「你準備把河水引進山谷?」
「對。」
實際路線只有六百米。
顧滿在清單上多加五十米,是為了給拐彎、接頭和損耗留出餘量。真等鋪到最後差上一截,再補貨不知道又得等多久。
於澤拿筆在清單上點了兩下。
「這六百多米,你也打算全用鋼管?」
「埋在地下的東西,當然越結實越好。」
於澤嗤笑一聲,抬手把那行鋼管劃掉。
「六百多米鋼管,幾輛貨車都未必拉得完。」
「先不說價錢。真運到小石村,你和阿牛準備一根根扛到河邊,再蹲在溝里擰幾百個接頭?」
顧滿張了張嘴,最終沒吭聲。
話雖然難聽,理倒是沒錯。
鋼管不僅貴,搬運和拼裝也麻煩。六百多米鋪下來,光是擰接頭就能把他兩條胳膊擰廢。
「水錘泵衝擊最厲害的是前面這段動力管,二十米動力鋼管不能省。」
於澤拿筆尖划過後面的送水線路。
「剩下的換成安全城常用的承壓軟管。」
「能盤卷,能埋地,耐腐蝕。重量只有鋼管的一小部分,承受這點送水壓力綽綽有餘。」
顧滿聽著靠譜,這老小子竟然比他還專業。
「多少錢?」
「十八枚金幣。」
顧滿眼皮狠狠一跳。
「多少?」
「十八。」
於澤用筆桿敲了敲清單。
「六百五十米承壓管,就能占掉商隊小半輛貨車。再加上動力鋼管、壓力罐、兩個閥門和這麼多零碎配件。」
「十八枚,已經是熟人價。」
「你每次宰我的時候,都說是熟人價。」
「因為生人我收二十。」
顧滿閉上嘴,認真考慮了一下拔刀砍人的後果。
算了,確實打不過。
於澤重新拿起刀叉,切下一塊肉排塞進嘴裡。
「老規矩,全款預付。」
顧滿在櫃檯前站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我現在能拿出來的,只有五十張初級符。」
一張初級符按一枚銀幣算,五十張正好五枚金幣。
十八枚的貨款,他連三成都掏不出來。
於澤瞥了他一眼,重新低頭切肉。
「我還以為來了個大主顧。」
「鬧了半天,是個兜里揣著五枚金幣,張嘴敢問十八枚貨的窮鬼。」
顧滿忍了。
人一窮,連罵奸商都缺幾分底氣。
「你等著。」
「怎麼?」
於澤嘴角一扯。
「莫欺少年窮?」
顧滿黑著臉沒接話。
於澤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又慢悠悠補了一刀。
「那你可得抓緊。」
「再不努力,你都快成中年了。」
顧滿轉身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明知道打不過,還是忍不住回頭給這老小子一刀。
走出快遞站,昏沉的灰光照在臉上。
顧滿摸了摸空蕩蕩的錢袋,心裡直犯堵。河水還沒爬上山,他的錢包倒先滾下去了。
回山谷的路上,他順道看了眼正在開挖的溝槽。
五個村民都沒亂跑,聚在一處輪流揮動鋤頭和鐵鏟。溝槽已經順著木樁向前延伸了一截,寬度夠,深度也沒偷懶。
顧滿抽查了幾個位置,確認沒問題,便繼續往回走。
阿牛還在山壁上叮叮噹噹。
按照原本的日子算,今天已經是黑礦石屋開始強化後的第十二天。屍傀死亡又砍掉兩天,手錶上的倒計時只剩不到一天。
明早,黑礦石屋就能強化完成。
等強化位騰出來,必須立刻開足馬力制符。
照眼下這個花錢速度,他再不趕緊掙錢,遲早窮得只剩一條褲衩。
咔!
一塊凸起的黑礦從池壁脫落。
阿牛把石塊推到外面,拄著礦鎬爬了出來。
「滿子,裡面差不多了。」
顧滿彎腰鑽進池中。
整個空間被挖得四四方方,長、寬、高各兩米。
池底沒有完全做平,而是向右前方留了一點坡度。最低的位置鑿著一道通往池口的淺槽,等砌擋水牆時,排污管就埋在這裡。
以後清理池底沉渣,只要打開外面的閥門,污水便會順著坡度排出去。
日常供水管的位置,則比池底高出半掌。
這樣既能正常放水,又不會把沉在最下面的泥沙全帶進管子裡。
進水和溢流的位置安排在上方,兩處管槽也已經提前鑿好。等外面的擋水牆砌起來,再把管子一起埋進去。
溢流管不會直接通向谷外。
種植區以後還要挖一座專門灌溉農田的蓄水池。平時收集主池溢出的河水,下雨時,兩側山腳支溝和主排水渠匯來的雨水也會流進去。
沉澱一陣,正好拿來澆地。
顧滿站在池子裡,已經能想像出河水灌滿後的樣子。
洗澡、沖廁、澆田,全都不用再靠人挑。
飲用水另外接進淨水器。以後只要擰開出水閥,便能直接取水。
「再熬些日子,總算能過上擰開水管就有水的日子了。」
阿牛蹲在池口,探著腦袋問道:「那水真能自己從河裡爬上來?」
「能。」
顧滿拍掉頭髮上的礦粉。
「只要錢花到位,水比你爬得都勤快。」
他說著,順嘴把於澤報出的價錢告訴了阿牛。
「十八枚金幣。」
「十八枚?」
阿牛掰著指頭算了半天,臉上的肉逐漸皺成一團。
「那得煉多少屍體?」
「所以你以後看見詭異,眼睛放亮點。別光想著凶不凶,先看看它肥不肥。」
阿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俺明白了,以後專挑胖的打。」
顧滿懶得糾正。
只要這憨貨別真衝上去抱著詭異擠油,愛怎麼理解就怎麼理解吧。
……
兩百多公里外。
第七安全城。
百米高的白色城牆圍出一片龐大城區,將翻湧的灰霧死死擋在外面。
牆內的天空依舊昏沉,空氣中卻看不見一絲霧氣。街道、房屋和來往的人群,全都浸在一層淡淡的白光中。
城市中央,一座由白色岩石和黑色鋼鐵共同築成的巨塔直插天際。
塔分九層,越往上,外牆上的符文越密。
無數銀白紋路沿著塔身緩緩遊動,最終匯入塔頂懸浮的九道金屬圓環。
數千塊銀色符板鑲嵌在圓環上,隨著環體不停轉動。
符板經過圓環中央,表面的紋路就會亮起。層層白光向外鋪開,與遠處的城牆連成一體,組成籠罩整座安全城的巨大屏障。
耗盡力量的符板逐漸黯淡,順著軌道降入塔內。
另一側,新符板又被粗大的金屬鏈條送上塔頂,接替空出來的位置。
整座安全城的符文大陣,便靠著這些符板晝夜不停地運轉。
巨塔一樓。
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快步穿過大廳。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色制服,胸口繡著一張展開的符紙,符紙邊緣圍著一道銀線。
這是初級符師的標誌。
年輕人手裡捏著一張符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