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搬開擋在進水槽前面的石板。
嘩啦!
河水穿過金屬濾網,順著二十米長的動力鋼管沖向低處,最後從泵體下方噴了出來。
顧滿盯著水流看了一會兒,等速度提起來,按下泄水閥。
閥門猛地閉合。
正在鋼管里奔涌的河水被硬生生截停,整條管子跟著一震。
沉悶的撞擊聲沿著鋼管傳出老遠。
撞出來的壓力頂開內部閥門,將一小股河水壓進紅色壓力罐,又從另一頭擠入通往山谷的黑色軟管。
壓力一松,泄水閥重新落下,大股河水再次噴出,落回下游。
顧滿又連續推了幾次。
幾次過後,他鬆開手,閥門依舊沒有停下,開始自己反覆開合。
河水衝下來,閥門閉合,鋼管撞響。
每響一次,便有一小股水被壓進送水軟管。
「真動了!」阿牛蹲在石台旁邊,眼珠瞪得溜圓。
顧滿圍著泵體檢查一圈,確定幾個接頭都沒有漏水,這才慢慢打開通往山谷的截止閥。
咚!
一股水被壓進軟管。
咚!
又是一股。
每次送出去的水不多,可只要河流不斷,這東西就能一直幹活。
河水正順著六百米長的管道,一下一下往山谷里爬。
兩人沿著尚未回填的溝槽往回走。
途中每經過一個接頭,顧滿都會蹲下看上幾眼。黑色軟管逐漸鼓起,幾個接口也沒有往外滲水。
來到山谷最裡面時,水池的進水管還沒有動靜。
阿牛在旁邊蹲了半天。
「是不是爬到一半,沒勁了?」
「六百米的管子全是空的。」顧滿倒不著急,「總得先把裡面的空氣趕出來。」
又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進水管里終於傳來動靜。
噗!
一股渾濁水流夾著空氣噴了出來,濺了阿牛滿臉。
「滿子!真有水!」
顧滿蹲在管口旁,伸手接了一捧。
最先出來的水又黑又渾,裡面全是管道里的灰塵和碎屑。過了一陣,水流才稍微變清。
流量算不上大,只有小拇指粗細。可它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不會歇。
「這得多久才能裝滿?」阿牛問道。
「急什麼?」
顧滿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它雖然流得慢,可架不住不吃飯不睡覺,還不要工錢。」
阿牛想了想。
「那比俺好養活。」
「你總算對自己有了點清醒認識。」
當天晚上,顧滿回到避詭園,照常練完當天第三遍《八部金剛功》。
四個循環走完,肩膀、腰背和大腿已經酸得發緊。
他搬出那壇家庭裝馬大師牌跌打酒,將藥酒塗在肩膀、後腰和大腿幾個酸脹最明顯的位置。
沒過多久,緊繃的肌肉逐漸鬆開。疼痛沒有完全消失,卻從鈍刀來回拉扯般的酸疼,變成了可以忍受的輕微脹感。
顧滿又吃下一份極道增肌餐,老老實實歇了兩個小時。
接近半夜,他重新站到石屋中央。
第四遍。
腳掌落穩,腰胯轉動,脊背隨之繃緊。
動作比白天慢了一些,四個循環卻一個沒少。
這是他第一次在同一天內,完整練完四遍《八部金剛功》。
顧滿沒有繼續逞強。簡單擦洗過身體,倒頭便睡。
第二天醒來,肩膀沒有腫,腰胯轉動時,也沒出現不適。
一天四遍,能行!
顧滿心情大好,出門沿著整條管線檢查了一遍。
水錘泵連續運行了整夜。泵體依舊咚咚作響,泄水閥沒有卡死,壓力罐也沒有歪斜。
埋在溝里的軟管和所有接頭,也沒有發現漏水。
等顧滿回到山谷,水池裡的水面已經接近溢流口。多出來的河水順著管子淌向外面,在山腳衝出一片濕痕。
從清明當天穿越到現在,已經三個多月。
為了省水,顧滿平時最多用濕布擦擦身體,始終沒捨得正經洗過一次澡。
這些日子又是挖礦,又是修房,還隔三岔五跟詭異幹上一架。汗水、泥灰和血污在身上糊了一層又一層。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不願意聞。
眼前這池水雖然沒有經過淨化,但拿來洗澡已經夠奢侈了。
顧滿脫掉衣服,踩著池梯下到水中。
嘩啦!
冰涼的河水漫過胸口,凍得他渾身一激靈。等身體適應以後,只剩下說不出的舒坦。
顧滿靠在池壁上,從頭到腳用力搓了一遍。
水面很快飄起一層黑灰。
「這是給自己扒了層皮啊。」
他正泡得舒服,外面傳來阿牛的喊聲。
「滿子,你跑哪去了?」
「這裡。」
顧滿從池口露出半個腦袋。
阿牛循聲找來,看見水面上飄著一顆人頭,嚇得差點掄起礦鎬。
「你咋鑽水裡了?」
「洗澡。」
「舒坦不?」
「你下來試試。」
阿牛二話不說,扔下礦鎬便開始脫衣服。
撲通!
第二個人跳進池裡,水位向上竄了一截。
兩人靠在池壁上,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誰也沒說話。耳邊只有進水管不斷流淌的聲音。
穿越至今,顧滿第一次覺得,自己做的這些事不只是為了活到明天。
至少這一刻,他還活得像個人。
半個小時後,兩人爬出水池。
阿牛穿好褲子,看見溢流管還在不斷往外淌水,有些心疼。
「滿子,這些水全跑了,怪可惜的。」
「以後不會讓它白跑。」顧滿指向種植區。
「這座池子留作生活用水。做飯、洗漱都從這裡取。」
「以後再挖一座池子。這裡溢出去的水,還有山腳排水溝收來的雨水,全送到那邊。」
「那邊的水幹啥用?」
「澆田、洗工具、救火。」
顧滿說道:「主池真出了問題,好歹還存著一池,不至於又回河邊挑水。」
不過眼下連塊正經農田都沒有,山腳的排水溝同樣沒挖通。
第二座水池暫時不用著急。
顧滿擰開排污閥。
混著管道雜質和兩人身上泥灰的第一池水,順著排污管迅速流空。
池底又用水沖了一遍。從下一池開始,才是真正儲備的生活用水。
到了中午,供水管線已經連續運轉整整一天。
顧滿沿途檢查了兩遍,沒有發現漏水,這才準備去村里叫回那三名村民,開始填溝。
剛走進村口,他就發現空地上多了七八張陌生面孔。
又是一批從外面逃來的流民。
這些人大多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衣服破得遮不住身體,一個個蹲在路旁,等著於澤過來安排住處。
隊伍末尾,一個推著獨輪車的女人格外扎眼。
女人二十七八歲,上身只穿著一件黑色背心。衣服明顯小了一號,被汗水浸透以後緊緊貼在身上,將那對沉甸甸的弧度勒得勾人心魂。
下身是一條剪短的皮褲。兩條白淨豐腴的大腿沾著泥,推車時微微發顫。
和周圍那些皮包骨頭、滿身爛瘡的流民相比,她就像一塊誤掉進茅坑的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