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輪車上躺著一個男人。
男人全身裹在發黑的棉被裡,臉上蓋著破布,一動不動,散發著難聞的臭氣。
女人將車停下,撲通跪進泥里。
「各位大哥,行行好。」
「我男人病得快不行了,求你們賞口吃的。」
她仰起臉,眼睛裡全是淚。
「只要能給口吃的,讓我幹什麼都行。」
兩個後來投奔小石村的混子,盯著女人胸口那團軟肉,眼睛冒出綠光來。
「幹什麼都行?」
他們淫笑著走過去,撥開女人本就松垮的肩帶,露出一大片雪白。
「陪哥倆去旁邊的破屋暖暖身子。」
「只要伺候爽了,自然賞你一塊灰薯。」
女人渾身一顫,屈辱地低下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獨輪車上的男人,眼淚吧嗒吧嗒落進泥里。猶豫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個混子笑出了聲。
一人抓住女人的胳膊,另一人迫不及待地摟住她的腰,將她帶進旁邊一座漏風草棚。
沒過多久,草棚里便響男人粗鄙的喘息和叫罵,以及女人痛苦的壓抑與叫聲。
其餘流民麻木地蹲在原地。
有人低著頭,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也有人直勾勾盯著草棚的縫隙,一邊咽著口水,一邊來回掏摸。
十幾分鐘後,兩個男人提著褲子從草棚里走出來。
其中一人將沾滿黑泥的灰薯扔在地上。
「拿去吧。」
女人衣衫襤褸地爬了出來。
白皙的大腿和胸口上布滿發青的掐痕和粗暴的抓印,下半身更是狼狽不堪。
她顧不上整理衣服,撿起灰薯跌跌撞撞地跑到獨輪車旁。
「當家的……有吃的了。」
她抹著眼淚,推起獨輪車,拐進旁邊一座只剩半面牆的破屋。
顧滿正準備離開,卻發現有些不對。
那女人沒有掰開灰薯餵給車上的男人,自己卻低頭咬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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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滿悄無聲息地靠近斷牆。
女人背對外面,已經掀開棉被。
車上躺著的根本不是病人。那是一具死去多日的男屍。
屍體皮肉發黑乾癟,胸口被利器從中間劈開,肋骨向兩旁翻折。
裡面的臟器早已消失。
空蕩蕩的胸腔里,紮根著一團褐色肉瘤。那東西足有腦袋大小,外形像顆長滿細須的心臟,正在屍體裡面緩緩收縮。
女人將灰薯嚼成糊狀,又咬破自己的手指。
鮮血混著灰薯殘渣,被她一口口吐進男屍胸腔。
褐色肉瘤立刻活躍起來。
表面的細須爭相伸展,將血水和灰薯糊糊舔得一乾二淨。肉瘤連續收縮幾下,頂端慢慢擠出一滴琥珀色汁液。
女人臉上的屈辱和柔弱瞬間消失。
她滿臉狂熱,從車上掏出一隻玻璃瓶,接住那滴汁液。動作又穩又輕,生怕浪費半點。
「種屍人。」
於澤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顧滿轉過頭。這老小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斷牆外,正叼著煙看向裡面。
「她也是職業者?」
「職業者就不能跪地上賣慘?」
「看著混得夠慘的。」
「慘個屁。」
於澤瞥了一眼剛從草棚出來的兩個混子。
「她可比那兩個蠢貨滋潤多了。」
顧滿重新看向屍體胸腔里的肉瘤。
「那是什麼?」
「血骨茸。」
「種屍人的職業能力,就是拿死人養這東西。屍體是花盆,裡面的血肉和骨頭是養分。」
於澤指了指女人手中的玻璃瓶。
「剛才擠出來的叫血骨髓。」
「送進安全城,一滴能賣一枚金幣。是療傷藥,也是製作其他藥物的珍貴材料。」
「一滴一枚金幣?」
「既然這麼值錢,她何必為了這點吃的被人攮?」
「她要的不是灰薯。」
「血骨茸想產出骨髓,光吃死屍不夠。每次出液,都得有澱粉打底,再混進活人鮮血和男人的陽氣。」
「她進草棚不是賣肉,是采肥。」
顧滿眉毛一挑。
「那兩個男的呢?」
「已經讓她種上了。」
於澤說道:「種屍人與人交合時,可以把血骨茸的子菌送進對方身體。」
「剛開始沒什麼感覺。過兩三天,子菌會順著血管往骨頭裡鑽。」
「最多七天,血肉和骨髓就會被吸得乾淨。人一死,屍體正好變成新的花盆。」
顧滿再次看向獨輪車,那具男屍已經被吃得又黑又癟。
「這個花盆快廢了?」
「再榨個幾滴,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於澤繼續說道:
「廢土上身體健壯的男人不好找。她當然得趁舊花盆還能用,提前種下新的。」
不遠處,那兩個混子還在互相吹噓剛才的滋味,絲毫不知道自己肚子裡已經多了些東西。
他們以為一塊灰薯買了個大便宜。實際上,連自己的屍體都被提前賣了。
顧滿看向破屋的女人。
剛才還覺得這身材惹眼,現在怎麼看都像掛在捕獸夾上的誘餌。
「這一頓操作確實貴。又搭糧,又搭命。」
女人將玻璃瓶收進懷裡,重新替男屍蓋好棉被。
剛一轉身,就看見於澤站在門口。
她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成那楚楚可憐的模樣。
「您就是這裡的快遞站長?」
於澤沒有回答。
「推上你的花盆,離開村子。」
女人咬了咬嘴唇,從懷裡取出剛才那隻玻璃瓶。
「我懂規矩。」
「我只住七天。等新的花盆成熟,馬上就走。」
「這滴血骨髓算住宿費。」
於澤看都沒看瓶子。
「東西雖然是值錢。」
「可讓你住上七天,村裡的男人得死掉幾個,我自己都不知道。」
女人還想說話。
於澤已經取下嘴裡的煙。
「要麼現在滾。」
「要麼你和車上那具屍體,一起送去焚屍爐。」
女人臉上哀求的表情僵住了。確定沒有商量的餘地,只能收起玻璃瓶,推著獨輪車向村外走去。
經過那兩個混子時,她還回頭看了一眼。
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捨不得。
像是辛苦種下的兩盆莊稼,還沒來得及收割,就被人趕出了地頭。
女人很快消失在灰霧中。
她究竟走遠了,還是躲在附近等待七天以後回來收貨,誰也不知道。
顧滿看向於澤。
「種進去的東西,弄不出來?」
「拔不掉。」
「就算現在殺了她,子菌照樣會往骨頭裡鑽。」
說完,於澤朝那兩個混子招了招手。
「你們倆,滾過來。」
兩人冷不丁被於站長點名,趕緊點頭哈腰地湊過來。
等於澤把那女人種屍的門道輕描淡寫地一說,兩人臉上的淫笑沒了。
「於站長……」
「救救我們。」
「求我沒用。」
於澤指了指他們的褲襠。
「回去準備後事吧。該吃吃,該喝喝,遇事別往心裡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