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地基挖得再深,最下面這一層也不能拿碎石隨便對付。
顧滿和阿牛從石堆里挑出最大、最規整的黑礦,一塊塊抬進土坑裡。
寬厚的一面壓在下面,平整的一面朝外。凸起和缺口全部朝里,留著塞碎石。
兩排大塊黑礦沿著麻繩鋪開。
中間的空隙填入碎礦,再撒上一層石粉。水泥紅漿一桶桶澆下去,很快順著縫隙滲進深處。
阿牛扛著木樁跳進裡面,用削平的那頭反覆搗砸,鬆散的碎礦越壓越緊。
顧滿則守在外邊,不斷調整黑礦的位置。哪塊高了就往下砸,哪塊偏了就用撬棍扳正,確保最下面這層不會歪向一邊。
臨近傍晚,橫在谷口的長坑底部,已經鋪好一層沒過腳面的黑礦石。
外面是兩排完整黑礦,裡面全被碎石、石粉和紅漿填滿。本來鬆散的石塊,現在已經牢牢抱成一團。
顧滿踩上地基,用力跺了兩腳,紋絲不動。
「這底盤扎得夠硬。」
他低頭看了眼手錶。
【剩餘時間:18小時】
明天,水錘供水系統就能完成強化。
兩人利索地收拾好工具,把沒用完的紅漿重新密封,各自收工。
翌日。
手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強化完成】
顧滿眼神一亮,立刻往板車上裝了一把鐵鏟、兩根房梁、一堆破木板。
外加一桶水泥紅漿和一扇舊木門,獨自推著車出了門。
還沒走到種植區,他就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同。
水池那邊傳來的落水聲,明顯比昨天響亮得多。
過去瞧了一眼,原先只有小拇指粗細的水流,如今已經接近食指粗。
出水也沒有忽大忽小,始終保持著同樣的速度。
用手堵住管口。水流頂著掌心,力道比以前強了不少。
「送水效率也提高了?」
這倒算是意外之喜。
顧滿推著板車、沿著埋管路線一路往外探查。
走出沒多遠,更離譜的變化出現了。
管溝剛回填時,地面上留著一道明顯的鬆土。別人只要不瞎,順著痕跡就能看出下面埋了東西。
可眼下,那道痕跡完全蒸發了。
高低不平的回填土沉了下去。碎石、枯草根和泥土混在一起,與周圍荒地沒有任何區別。
別說外人,就連顧滿這個親手鋪管的人,也得借著附近的石頭和枯樹辨認位置。
他在兩塊灰石旁停下,憑記憶判斷下面正好有一處管道接頭。
拿鐵鏟挖了接近半米,鏟尖猛地磕到了硬物。
當!
泥土被撥開,露出一層烏黑髮亮的拱形硬殼。
這層硬殼沿著管線前後延伸,如同在地下多出了一個堅硬護罩,將承壓軟管嚴嚴實實地扣在裡面。
顧滿掏出西瓜刀砍了幾下,只刮掉上面一點漆皮。
一般的野獸想要刨開這層東西,夠它啃上幾天。殘級詭異只靠爪子和牙齒,恐怕也很難攻破外面那層殼。
「至少不用擔心哪只耗子,把老子十八枚金幣啃漏了。」
顧滿原樣填回泥土,甚至細心地把碎石和枯草偽裝回原處。
他繼續往前。
還沒走到河邊,熟悉的撞擊聲已經傳了過來。
咚!咚!
聲音比之前沉了不少,也不再傳出老遠。
走到近前一看,進水槽上方的金屬濾網,已經變成一道向下傾斜的鋼鐵柵欄。水流經過時,柵欄會隨著水錘泵的撞擊輕輕震動。
掛在上面的爛葉和細草被一點點抖向兩邊,重新沖回下游。
「還能自己抖垃圾。」
「這下連隔三差五掏下水道的活兒都省了。」
順著斜坡往下看,那二十米長的動力鋼管,也全副武裝地披上了一層啞光護殼。
護殼極其貼合,每一節接縫都變成互相咬合的圓環。連固定鋼管的鐵箍也粗了一圈,底部緊緊扣進黑礦石台。
顧滿用刀背敲了敲。
當!
聲音低沉厚重。
護殼不但能擋住外力撞擊,還能隔開雨水、泥沙和河水的侵蝕。
當然,變化最驚人的,還得是黑礦石台上的泵體。
泄水閥、止回閥和紅色壓力罐全被黑色裝甲罩包在裡面。
遠遠看去,活像一隻趴在石台上的鐵王八。
裝甲右邊還留著一道檢修門,門上裝有機械鎖,兩把鑰匙正掛在鎖孔上。
顧滿擰動鑰匙,厚重的檢修門向外彈開。
裡面的泵體、閥門和壓力罐都被單獨固定。幾個經常撞擊、容易磨損的位置,還多出一圈緩衝墊。
壓力罐旁邊裝著機械壓力表,表內還多了一隻流量計。
裡面的小輪隨著水流不停轉動,不用通電,也能從刻度上看出送水是否正常。
顧滿的目光掃過內部構造,定在了裝甲內壁的銀色銘牌上:
【匯仁腎寶水錘供水系統】
底下還跟了一句GG詞:
【二十四小時無休猛抽,讓整條河感覺身體被掏空。】
咚!
水錘泵適時地發出一下雄渾的撞擊聲。
顧滿看著那轉個不停的流量計,不知說什麼好。
「難怪不要電,感情是嗑藥了。」
雖然這名字騷包,但這強化的硬核程度卻是實打實的。
軟管套殼,鋼管披甲,最脆弱的泵體更是直接縮進了鐵烏龜殼裡。
核心設備全鎖在內部,就算有人掄著大錘來砸,也未必能摸到真正的閥門。
顧滿是個極度惜命且深諳「苟道」的人。這麼扎眼的高科技設備杵在河灘上,絕對是個禍害。
原來那套還能說是城裡買來的組裝貨。
現在這帶裝甲,連管線都懂隱身的玩意兒,要是讓村里人看見,傻子都知道他身上有大秘密。
「好東西,就得埋在破爛底下。」
這十幾天的巡查,顧滿早就順手在河灘邊攢了一堆亂石,為的就是今天。
他用帶來的石頭,繞著黑礦石台壘起一圈簡陋的矮牆。
承重的地方全用紅漿封死,剩下的石縫就拿黃泥和碎石敷衍。牆面故意壘得歪七扭八,力求還原小石村原生態的破爛畫風。
朝向下游的牆根,專門留出一條暗溝。泄水閥排出的河水可以直接穿牆而過落回河裡,不會積在屋裡。
藏好泵體,顧滿又看向那根從高處斜插下來的動力鋼管。
他沿著鋼管兩邊打下一排木樁,每隔一段架上一根橫木,搭出一道狹長的斜棚。破木板鋪在橫木上,外面抹上黃泥和枯草。
遠遠望去,只像一條順著斜坡搭下來的引水槽。
最後,他在泵房頂上架起兩根舊房梁,鋪滿破木板。先糊黃泥,再撒碎石枯草。
一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往上一掛,外頭再拴上一條生了鏽的鐵鏈。
絕了。
表面上看,一腳就能把門踹爛。實際上,裡面就是一塊全副武裝的保護殼。
一直忙到下午,顧滿才將所有痕跡收拾乾淨。
他退到十幾米外,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那套充滿工業味的水錘泵已經消失。河邊只剩下一間低矮石棚,以及一條土得掉渣的引水溝。
誰路過看見,也只會覺得顧滿修了個擋雨的棚子。
顧滿把那塊木牌重新插在石棚旁邊。
「明面上給你們看破屋,裡面才是真家底。」
天色已經有些發暗。
顧滿拍掉手上的泥灰,推著板車返回山谷。
回到避詭園,他將跌打酒和極道增肌餐擺在桌上,眼神中透出狠勁。
「今晚,衝刺第二部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