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木炭裝進倉庫,換回來的灰薯也碼進了石櫃。
顧滿的備冬清單上,總算能劃掉燃料這一項。
現在最缺的,是肉。
山谷的風已經帶了割臉的寒意
清早推開石屋大門,呼出的熱氣會在臉前凝成白霧。
副水池的石沿掛著一圈薄霜,只有進水管下方還在不停泛起水花。
金坷垃催熟田倒不怕冷。
黑金色泥土依舊帶著溫熱,灰綠色薯藤貼著地面往外爬,葉子越鋪越密。
白蛆和胖頭菇也能一批批養下去。
可這幾樣都頂不了肉。沒肉,新一批極道增肌餐就做不出來。
山谷目前養不了牲口,顧滿只能繼續打河裡食人鲶的主意。
接下來五天,他重新找了根更厚的鐵管,前端鑽出一圈細孔。裡面塞鐵絲網,把蚯蚓油渣裝進去,最後用鐵絲封死。
第一天,他釣回來兩條。
第二天雖然只上來一條,分量卻超過四十斤。
後面三天又釣到四條。
五天下來,山谷空地上足足躺了七條食人鲶,總重二百六十多斤。
這麼多鮮肉不能全靠現吃。
七條魚要是不趕緊收拾,過不了幾天就得一起發臭。
阿牛盯上了焚屍爐。
「那爐子夠大,掛進去熏得開。」
「可以。以後你吃飯的時候,正好回憶一下它跟詭屍一起熏過的味道。」
阿牛想了想,主動放棄。
兩人在生活區下風處砌起一間熏房。
火坑挖在三米外,中間用黑礦石砌出一條煙道。柴火只在外面點燃,煙氣沿著石道降溫,最後從熏房底部鑽進去。
這麼一來,魚肉不會被明火烤焦,不至於外面熟了,裡面還淌著血水。
接下來的幾天,山谷里幾個人全忙上了。
阿牛負責剁魚頭、開肚剝皮。食人鲶的魚皮又粗又硬,這活只能交給力氣最大的。
顧滿沿著脊骨片肉,再把藏在肉里的細刺挑出來。
秀秀和麗麗給魚條抹鹽、穿繩。
粗鹽醃透一夜後再送進熏房,顧滿每天早晚都要進去翻一遍。
魚肉由白轉黃,接著變成棕紅。表面慢慢收緊,裡面的水分也被煙火一點點帶走。
剝下來的魚皮也沒扔。
這層皮連刀都不好割,曬透以後說不定能拿來做點東西,暫時全卷好塞進倉庫。
魚頭和大骨放進鍋里熬湯。熬過的骨頭曬乾烤脆,磨碎後送進堆肥洞。
魚腸和不能入口的碎肉全部切碎倒進蛆槽。那些白蛆聞到葷腥,第二天就把碎肉吃的一點不剩。
兩百六十多斤魚到了最後,連渣都沒浪費。
肉食有了著落,山腳下試種的三簇崖韭也爭了口氣。
黑金色泥土填進石縫以後,軟塌塌的葉片重新立起。
顧滿扒開濕泥。短短几天,根莖已經粗了一圈,旁邊還冒出了幾根細小的新須。
「照這個長法,入冬前就能挖上一批。」
阿牛看了眼高處那些迎風搖晃的綠葉。
「剩下的咋辦?」
「全搬下來。」
顧滿爬上山壁,將剩餘的菜根連泥撬出,沿著山腳石分散栽開,再填滿黑金土。
忙完以後,山腳下多出一長排綠葉。
阿牛順著石壁看了一圈。
「咱這山壁,也算塊田了。」
到了第六天,顧滿扛上鐵管,打算去河邊釣最後一趟。
熏房快掛滿了。今天要是還有收穫,處理完就暫時收手,先把魚肉全部熏干。
還沒走到平時釣魚的亂石灘,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順風撲來。
顧滿放慢腳步,貼著巨石張望。
河灘上趴著一頭變異野豬。看體型,至少有五百斤。
肩背高高隆起,棕黑色厚皮堆出層層褶子,全身像是裹滿了輪胎。
脊背上的鬃毛又粗又長。兩根獠牙從嘴角向上翻卷,表面還掛著血絲和碎肉。
它的嘴更不像正經野豬。
上下顎向兩邊不自然地豁開,喉嚨底下墜著鼓脹肉囊,正一縮一鼓地往肚子裡送東西。
一頭近百斤的獐子已被吞進去大半,嘴外只剩兩條後腿。
獐子還沒死透,蹄子蹬了兩下。怪豬仰起腦袋,喉下肉囊鼓出一個大包。
咕咚。
最後兩條腿也被吞了進去。
它的肚皮向下墜了一截。隔著皮肉,隱約還能看見一隻蹄子頂出的輪廓。
怪豬聞到顧滿身上的腥味,藏在骨頭後面的小眼睛瞬間鎖定顧滿。
沒有嘶吼,五百多斤的身體直接蹬開碎石狂飆而來。
顧滿早有防備,貼地滾開。
怪豬衝過他剛才站立的地方,一頭頂中前方的小樹。碗口粗的樹幹從根部折斷,歪倒在河灘上。
挨一下,怕是連埋都不用埋了。
顧滿起身後不退反進,摸出初級符在怪豬再次衝來時擦過它的背脊。
符紙沒有燃燒。
「是變異野豬,不是詭異。」
這畜生跑得快但轉向極笨,肚子裡那隻死獐子嚴重拖慢了它的底盤。
真能宰掉,哪怕只有一半肉能吃,也抵得上他連釣幾天魚。
怪豬刨了兩下地,再次轉身。
顧滿沒有跟它硬頂。等那對獠牙從身前衝過,他繞到怪豬後腰,抽刀便斬。
刀鋒切開鬃毛,在厚皮上拉出一道淺口。
手感不像砍肉,倒像切中一塊泡過油的厚牛皮。
傷口才剛滲血,四周的皮褶就擠在一起,將刀口壓得只剩一條紅線。
「這身皮是拿城牆做的?」
怪豬吃痛,龐大的身體擰了過來。
顧滿腳下換位,迅速退開。獠牙擦過腹部,皮衣外層被劃出一道白痕。
他握緊西瓜刀,目光掃過這輛肉裝坦克。
背部披甲、脖子短粗、眼睛縮在骨頭後面。
正面硬剛根本無處下刀。
視線一路向後,落在那條不斷捲動的短尾巴上。
全身都披著甲,偏偏排污口沒裝防盜門。
「是你先沖老子的,別怪我不講武德!」
怪豬再次壓低底盤狂奔而來。
十米。
五米。
顧滿這次沒有躲閃,迎著獠牙對沖
就在即將撞上的剎那。
他整個人仰面貼上泥地,順著怪豬衝來的方向滑了出去。
獠牙從胸前掠過。
五百斤重的身體從頭頂轟隆跨過,腥臭肚皮幾乎擦到顧滿鼻尖。
四隻粗蹄接連落在身體兩旁。任何一隻踩實,都足以讓他當場骨斷筋折。
顧滿盯住從眼前掠過的後腿。
機會只有一次。
他握緊刀柄,對準野豬那毫無防備的後庭,自下而上,攮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