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狠狠幹了一夜。
天剛亮,顧滿推開石門,險些以為山谷被人連夜換了層皮。
道路、田埂、排水溝,全埋進了雪裡。
谷口那面黑礦城牆也白了大半,只剩兩扇漆黑石門立在雪中,看著格外扎眼。
風卷著雪花往山谷里灌,打在臉上又涼又疼。
換作普通人,這種鬼天氣敢出門非得裹成個球不可。
顧滿卻只穿了那件七匹狼皮衣。幾個月的《八部金剛功》練下來,他氣血旺盛如爐,體魄早已遠超常人。
再加上這皮衣自帶防風功能,只要不在室外長時間死耗,單憑這一件就足夠扛住廢土的嚴寒。
滿拉緊七匹狼皮衣,顧滿第一站直奔種植區。
其他東西可以晚點收拾,地里的糧食不行。
積雪已經沒過腳面。
他一路踩出兩排深坑,到了田邊,把擋風牆附近的雪扒開。
下面的金坷垃催熟田沒有凍硬。
黑中透金的泥土仍舊鬆軟。手掌按上去,甚至還能摸到一絲溫熱。
鋪在地面的乾草濕漉漉的,卻沒有結冰。幾根新藤從草縫裡鑽出來,正貼著暖土往外爬。
「還能長?」
顧滿順著一根粗藤往下挖。
鐵鏟剛翻開兩層泥土,下面露出幾塊鼓脹的灰薯。
最大的一顆有拳頭大,周圍還連著幾顆雞蛋大小的幼薯。
顧滿沒捨得挖出來,趕緊把泥土填回去,用乾草和積雪蓋好。
那塊寫著GG的木牌已經被雪埋住半截。
【大糞摻了金坷垃,灰薯畝產一千八】
「這個世界的金坷垃還真沒吹牛逼。」
灰薯已經結出來了,個頭還不小。照這個勢頭繼續長下去,山谷的主糧總算有了盼頭。
「沒白往地里摻那麼多屎。」
灰薯讓他鬆了口氣。
山腳石縫裡的崖韭,則長得像集體吃錯了藥。
一片片綠色長葉刺出積雪,邊緣的白色鋸齒掛著冰晶。風越大,葉子甩得越凶,看著比入冬以前還精神。
顧滿撥開石縫裡的積雪,摸了摸埋在黑金土中的白根。
根莖又粗了一圈,頂端還分出幾根新的細須。
別的菜一到冬天,恨不得把根縮進土裡裝死。這東西倒好,風越冷,雪越大,長得越來勁。
「果然沒給你取錯名字。」顧滿蹲在石壁前看得直樂。
「別人行情一冷,韭菜都怕被莊家割。」
「你倒是會挑時候,專挑莊家最難的時候瘋長,主動上門讓我割。」
按照這個勢頭,再長上一周,山腳這一排就能收穫。
魚乾、燻肉、灰薯、白蛆、胖頭菇,再加上崖韭根。
東西算不上豐盛,至少不必連續四個月只啃同一種食物。
顧滿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蛆室門口。
篷布一掀,裡面沒有往日那種肉蟲翻料的動靜。
兩道石槽看著靜悄悄的。
顧滿拿木片扒開糞料,上百條白蛆全縮在深處,擠成一團取暖。
它們沒死,動作卻慢得要命。
以前木片往裡一碰,整槽蟲子能翻成一鍋白粥。現在只懶洋洋拱動幾下,連屎都不想吃了。
菌室更乾脆。
白絲還活著,胖頭菇卻集體罷工。
幾個米粒大小的菇包縮在木屑之間,五六天沒見長大。
「一個半死不活,一個直接停工。」
「先忍幾天。等水池弄完,下一個就輪到你們。」
農田能扛住寒冬,是因為經過了強化。
菌室和蛆室全靠篷布與糞料發酵出來的那點熱氣支撐,氣溫一降,減產很正常。
過去這段時間,強化位一直沒有閒著。
農田結束以後,強化了兩把光頭強伐木斧。又補了一批極道增肌餐、初級符和強化屍油膏。
眼下消耗品夠撐一陣,強化位正好騰了出來。
顧滿離開養殖區,轉頭去了兩座水池。
主池的進水管仍在嘩嘩吐水,水量和前幾天沒有多少區別。
水錘泵從河裡取水,他最初擔心河面結冰以後,整套東西會跟著趴窩。
好在鋪設供水系統時,取水口和動力管的入水段就被壓在河面以下。
天氣再冷,先凍住的也是河面。只要河床沒有徹底凍透,冰層下面的水依舊會流,動力管照樣能夠吃到水。
更何況,強化後的【匯仁腎寶·水錘供水系統】本身就有防凍能力。
眼前持續湧出的河水,就是最好的證明。
供水管線沒出問題。真正怕冷的,是水離開強化管口後的部分。
主池進水處被水流沖得不停晃動,還留著一片活動水面。
可離進水口稍遠,池邊已經凍出一圈冰層。
副池的水動得更慢,表面結出的薄冰幾乎連成了一整片。
再冷幾天,冰只會越凍越厚。到時候想用水,得先拿斧頭劈開。
更麻煩的是外露管口。
要是管口先被凍硬,水錘泵還在河邊一刻不停地往上頂水,整條供水線早晚得憋出問題。
「這倆祖宗要是趴窩,山谷一半的活都得跟著停。」
顧滿把手貼在兩座水池相連的地方。
【是否強化主副蓄水池?】
【強化時間:5天】
「五天,還能接受。」
水池真凍成冰坨,吃飯、洗漱、灌溉和養殖全得一起歇菜。
先保水。
「強化。」
顧滿用木板把取水口周圍遮嚴。
這五天只能每天過來敲冰,先讓水池勉強維持使用。
外面大雪封天,哪兒都去不了。
顧滿在山谷轉了一圈,索性返迴避詭園。
TATA防爆門緩緩合攏,呼嘯的風聲被擋在外面。
壁爐里的木炭燒得通紅。
顧滿脫下皮衣,伸手烤了一會兒。凍得發僵的手指恢復知覺。
屋子不小,可東西實在太多。
床、木桌、灶台、淨水器和工具全擠在這間四十平方米的客廳里。
石櫃中塞著藥酒、爆血籽和各種材料。
床邊靠著徐工投符弩與華強牌西瓜刀。
牆角還養著兩隻會噴毒的肉瘤蛤蟆。
說是五星級避詭園。
住久了,更像是在軍火庫、養殖場和廚房之間,強行擠進了一張床。
顧滿在屋裡轉了兩圈。
每走幾步,都能看到一樣不該出現在枕頭旁邊的東西。
「以前忙著保命,有個大客廳就不錯了。」
「現在外面都凍住了,正好搞室內裝修。」
當初挖石屋時,他就在三面牆上預留了擴建位置。
三面牆都留有一米寬、兩米高的門位,只鑿出一圈輪廓,裡面仍是實心山岩。
手錶強化石屋時,沒有連預留門位一起加固。
顧滿找來一截木炭,蹲在地上畫了起來。
最裡面開臥室。
四米乘五米,二十平方米。床、衣櫃和日常用品全部搬進去,客廳不用再像雜貨鋪。
右邊牆開製作間。
符紙、藥材、爆血籽和各種工具都挪過去。兩隻肉瘤蛤蟆也一起搬走。
製作間旁邊,單獨開衛生間。
排污主管已經埋在石屋地下,供水則從主池的日常取水管另接一條支線,沿先前留下的地槽送進來。
茅坑、淋浴和獨立排風口,一樣不能少。
壁爐旁再裝一隻加熱水箱。
哪怕外面暴雪封門,他也能關在山腹里洗熱水澡。
練功房同樣得有。
現在練功,動作稍微放開一點就容易踢到桌角。
以後練到第四部、第五部,總不能每次開練以前,先花時間搬家具。
最後是逃生暗道。
出口不能亂挖。山體外面是什麼地勢,距離有多遠,都得先摸清楚。
規劃畫完,地面已經鋪滿黑色線條。
顧滿站起來看了一陣,忽然覺得四個月寒冬都未必夠他折騰。
別人過冬,恨不得鑽進被窩。
他過冬,準備給整座山開膛破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