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抄起白骨礦鎬,對準後牆預留的門位。
腰胯一擰,胳膊一掄。
「吃老子一鎬!」
鐺!鐺!碎石不斷脫落。
他現在挖礦主打一個大力出奇蹟。
碎礦塊裝進木筐,完整的大塊單獨堆到外面,以後砌牆、鋪地都用得上。
干到中午,牆面被掏出一塊能站人的淺坑。
這段時間,顧滿每天六遍《八部金剛功》。
第三部單掌舉按,早已從六個循環推進到九個。
可最後一個循環始終卡著,要麼換掌慢了半拍,要麼腳下提前亂了位置。
當天晚上,他擺開架勢。
一直走到第九個,穩如老狗。
看了眼時間,距離半小時結束還有兩分多鐘。
足夠了。
右掌上托,左掌下按。身體兩邊的肌肉像兩根方向相反的繩索,同時繃緊。
肩、肘、腰、胯緊接著換力,沒卡殼。
最後一掌落回身旁,時間還沒結束。
「十個!」
顧滿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第三部,圓滿通關!
身上不斷跳動的肌肉,正在慢慢平復。
肩膀、手臂、後背和腰腹之間,像是多出了幾條看不見的繩索。
腳下發力,腰腹自然收緊,肩背隨之繃起。過去需要分成幾段完成的動作,現在一口氣就能貫通。
肌肉沒有鼓大,身體還是那副緊實模樣。藏在皮肉下的勁,卻已經完全不同。
第二天,顧滿把處理野豬時用過的吊架搬來。
一頭綁著裝滿黑礦的木架,按體積估算少說也有六百多斤。
「起!」顧滿抓住麻繩。
裝滿黑礦的木架晃了幾下,硬生生離開地面,被他拉起半米高。
顧滿憋著一口氣,堅持了三個呼吸,這才把麻繩一點點放回去。
木架砸在地上,震得碎石亂跳。
力量測完,他又吊起四塊大黑礦,讓它們像鐘擺一樣在空中瞎晃蕩。
顧滿盯著這四顆「流星錘」,找准空當,一頭扎了進去。
低頭,縮脖子,扭屁股,走位風騷。
一塊黑礦擦著後腦盪過,他已經扭身讓開迎面而來的第二塊。腳掌落下,身體緊跟著從兩條交錯的麻繩間擠了出去。
來回兩趟,片葉不沾身。
「力量六百多斤,反應也快了一截。」
按照功法上的說法,第三部圓滿,肉身已經摸到了初級職業者的門檻。
可顧滿想起當初那對殺手姐妹,剛膨脹起來的自信心散了大半。
自己現在要是剛入初級,那對瘋婆娘絕對是初級巔峰。
況且,正經的職業者誰特麼光靠肉搏啊!
人家有職業能力,有趁手武器,殺人比殺雞還專業。
路漫漫其修遠兮,還得繼續苟。
不過,門檻總算跨過去了。
以後再和於澤吹牛逼自己是職業者,終於不用心虛了。
老子肉身達標,再把強化能力偽裝成職業天賦,整套說辭滴水不漏。
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看不出他在撒謊。
顧滿心情大好,翻開《八部金剛功》第四部。
第四部的動作極其變態,身體要拉開一張無形硬弓。
雙腿分開,膝蓋下壓。左胳膊往前頂,右拳往後腦勺拉。
最反人類的是,腰胯必須釘在中間不能跟著歪。
練完第一個循環,後背像被人拿鐵鉤來回扯過,雙腿酸得直打擺子。
雖然累成狗,但這套「開弓」的發力姿勢,讓他醍醐灌頂,悟到了掄鎬的精髓。
休息過後,顧滿重新走進門洞。
雙腳紮根,膝蓋微沉。
肩胛打開,雙臂如同拉滿弓弦,將第三部圓滿後增長的力氣全部灌進鎬頭。
「給爺碎!」
鐺!四棱尖頭沒入黑礦,裂紋向外炸開。
「爽!這才叫愚公挖山!」
照這個狂暴的挖法,二十平方米、三米高的臥室,大概需要六七天。
再算上清渣、修牆、練功、巡田和每天給水池敲冰,十天也能收尾。
幹勁十足的顧滿,傍晚就把阿牛叫進了避詭園。
「滿子,啥事?」
「教你點東西。」
「啥?」
「廣播體操。」
顧滿不可能把完整的《八部金剛功》交出去,只準備教他第一部。
這套功法的效果實在逆天。完整八部一旦流傳到安全城,誰都能猜到他手裡藏著天大的秘密。
但只教第一部,風險要小得多。
第一部足以強化體魄,排出身體裡的灰霧污染。
阿牛一直覺得自己身體強壯,沒得霧病全靠命硬。
就算練功以後體魄變強,他多半也只會覺得這套「廣播體操」有點小用。
在這操蛋的廢土上,阿牛是顧滿唯一能交後背的兄弟。
這大半年,兩人一起殺過詭、挖過山、築過牆。
如今一家人也搬進了山谷,命算是徹底綁一塊了。
況且這頭人形牲口以後還得乾重活,真讓霧病放倒了,顧滿上哪再找一個這麼耐用的兄弟。
「動作不准往外傳。」
「只准在山谷里練。誰問都別說是我教的,更不能擅自教給別人。」
「俺記住了。」阿牛重重點頭。
「秀秀和麗麗懷著孩子,現在不能胡亂拉筋動腰。」
「等生完孩子,身體養穩了,我再看能不能教。」
顧滿本來以為教這個鐵憨憨得費不少唾沫星子。
結果真上手才發現,阿牛隻是反射弧長,不代表肢體不協調。
常年搬屍體練出的一身筋骨,核心力量穩得一批。
替他壓了兩次肩膀,糾正幾處發力順序,他就摸到了門路。
半個小時下來,阿牛竟完成了兩個循環。
第二遍雖然有些變形,腳底和腰腹的勁卻沒有斷。
練完以後,阿牛兩條胳膊抖個不停,臉上全是汗。
「這廣播體操,比掄鎬累多了。」
「先一天一遍,多吃點。別仗著力氣大瞎吉爾硬擰,把自己練壞了。」
顧滿看著門外呼嘯的風雪。
「天冷了,你也是快當爹的人了,記得多操心愛的人。」
「中!」
次日。
顧滿在避詭園裡吭哧吭哧挖自己的單身狗挖臥室。
阿牛也回到自家石屋,開始給老婆孩子鑿新房。
鐺!
鐺!
兩把白骨礦鎬,在山谷的不同位置,響起了粗獷的二重奏。
大雪封住谷口,城牆、水池、田地和山路,都被白色吞沒。
別人被大雪關在屋裡,只盼著糧缸能多撐一天。
他們兩個,卻在雪封天地的時候,一鎬接著一鎬,把日子往山肚子裡越挖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