擋住寶物庫入口的整面石櫃,外表沒變。
玄機全藏在櫃底和牆後。
露在外面的石輪沒了,連同兩條暗軌一起沉進地面。櫃牆合攏時,底沿正好蓋住縫隙,站在外面根本看不出裡頭還別有洞天。
石櫃裡多出一根不起眼的黑鐵桿,混在幾根長柄工具中間。
顧滿握住鐵桿,向下一壓。
咔噠。底部的鎖扣無聲彈開,內部助力齒輪隨之咬合。
只用了一點力氣,整面櫃牆便沿著暗軌平滑移開,後方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門露了出來。
寶物庫的黑礦石門厚了一倍,外面的鐵框深深嵌進山體。
石門正中,多出一隻保險柜式機械密碼盤。圓形盤面刻滿數字與刻度。
顧滿設好密碼,先向左轉了幾圈,又反向撥動。
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黑礦石門緩緩開啟。
庫內的空間已被打磨得烏黑平整,牆上整齊嵌著一排排帶有滑動石蓋的儲物格。
金幣、銀鐲、符紙和功法放進去以後,可以將格口蓋死。
顧滿鎖好石門,將外面的櫃牆推回原位。
任誰站在這,看到的也只是一排平平無奇的儲物櫃。
製作間入口處,嵌著一塊銘牌。
【華強北·廢土手搓工坊】
【沒有圖紙,全靠手搓。不求原裝正品,只求干碎詭異】
顧滿沿著寬大的製作台走到火爐邊,又轉悠到水槽和預留的工具機區。
夾具掰兩下,風箱踩兩腳,連櫃門都挨個推了一遍。
雖說這地方還沒通電,連個燈泡都沒有。但臥室、練功房、衛生間、製作間和寶物庫,終於算是一應俱全了。
當初只有四面石牆、連睡覺都得陪著毒蛤蟆的避詭園,終於被他一點點掏成了一座五臟俱全的防禦堡壘。
田裡能長糧,鼠房能生肉。
製作間更能把廢土上的破銅爛鐵搓成奪命利器。
顧滿拍了拍烏黑的製作台:「等開了春,得想轍把電弄回來。」
這話撂下沒幾天,漫長而絕望的凜冬,終於顯出了頹勢。
最先軟下來的是山谷里的積雪。
屋檐底下的冰稜子開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滴水。雪水順著山壁往低處淌,將谷里的排水溝灌得嘩嘩作響。
顧滿和阿牛抄起鐵鏟,在溝里泡了一天,才把凍了一整個冬天的冰碴黑泥清理乾淨,讓雪水重新排向谷外。
金坷垃催熟田最先從雪層下面露出來。
黑金色泥土冒著熱氣,第二茬灰薯藤壓在濕草下面。掀開草葉,底下仍是一片灰綠。
山腳的韭菜根也露出了一整排長葉。
幾株老根又分出新苗,白根將石縫裡的黑金土撐得滿滿當當。
氣溫一回升,養殖區也跟著活了。
蛆槽里的白蛆不再縮在糞料裡面裝死。木片剛扒開表層,一截截肥蟲爭先恐後往上拱。
菌室里的白絲也重新爬向木屑表面,角落頂出幾個花生大小的菇包。
鼠房裡的幼鼠也長出了一層灰毛。眼睛已經睜開,能夠爬出陶罐,擠在食槽邊搶著啃薯藤。
壓了一整個冬天的山谷,總算喘過氣來。
小石村那邊也漸漸有了人氣。
屋頂的積雪成片滑落,村道被融水泡成了爛泥塘,一腳踩下去連鞋底都能拔掉。
擱在平時,這破路早被村民罵祖宗了。可這回,沒人嫌髒。
泥軟了,就意味著凍土在化。
雪退了,活人就能重新出村找食、撿柴火,翻地種下新一年的灰薯。
村民推開木門,站在屋外貪婪地深呼吸。冷風灌進肺里仍舊刺人,卻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能把骨頭凍透的死氣。
「熬過來了。」
不知是誰乾澀地吼了一嗓子。
「這操蛋的冬天,終於熬過去了!」
嘶啞的喊聲順著爛泥路傳開,有人在笑,也有人哭。
村里終究還是少了七八戶人家。
風雪最凶的時候,誰都顧不上挨家查看。如今一扇扇門敲過去,才發現有些門從入冬以後再也沒有打開。
熬過來的人默默拆掉門板,把裡面凍成硬塊的屍體抬到村外。
死者家裡那些破爛的床鋪、桌椅和木架被劈碎,墊在屍首身下,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按照村裡的規矩,骨灰分別裝進能找到的破陶壇,一起埋到村外。
這些都是死絕了的絕戶,死者僅剩的那點家當,自然也被活人瓜分一空。
這就是廢土最殘酷也最現實的法則。
在小石村,春節是不看日曆的。
寒冬消退、凍土化開的第一天,就是他們眼裡的春節。
村民過節,不是為了辭舊迎新,也沒有多少東西值得慶祝。
只為一件事。
慶祝自己還活著。
阿牛這四個月同樣沒閒著。
顧滿只教了他《八部金剛功》第一部。沒有後面的動作可練,這頭憨牛就把這一部翻來覆去地做。
到如今,他已經能在半小時內連做二十個循環,動作快得帶風,順暢得驚人。
阿牛曾興奮地在顧滿跟前比划過一回,說感覺身體又結實了一截。
顧滿繞著他看了兩圈,心裡直犯嘀咕。
他從來沒想過還能這麼玩。這頭壯牛愣是靠著一股子軸勁兒,把第一部練出了新花樣。
這他娘的……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十里坡劍神?
除了清雪練功,阿牛把餘下的精力全砸在了自家石屋上。
礦鎬掄了一個冬天,先前的一間大屋向山腹擴出一大片,被他刨成了三室一廳。
三間臥室都不大,牆面也不像避詭園那麼平整。可木門、石床和家具一樣不少。
兩個孩子還沒出生,阿牛已經把一家五口的位置全留好了。
秀秀和麗麗也沒閒著,破布拼湊成門帘,廢木箱墊高做成了收納櫃,連幾個帶缺口的破瓷碗,都被擦得鋥亮,整齊劃一地碼在牆根。
春節這天一大早,阿牛就興沖沖地跑來找顧滿。
「滿子,晚上來俺家吃活著飯。」
「年夜飯?」
「嗯。」阿牛笑得像頭剛吃飽的牛,「村里規矩,活過冬天就是過年。」
「俺娘以前說,開春第一頓飯,不管吃得好壞,都得跟自家人一起吃。」
「吃完這頓,說明一家人又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一年。」
顧滿聽得心裡一暖。自打穿越過來,阿牛一家沒少叫他過去吃飯。
如今山谷里的日子總算寬裕了一點,也該輪到他回請一頓。
「別折騰了。」
「咋了?」
「今晚來我家。」顧滿轉身往倉庫走。
「把秀秀和麗麗都帶上。」
「我親自下廚,請你們吃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