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結束前,顧滿在雪地里吃的苦已經見了成效。
積雪尚未融化時,他就能赤腳在山谷中連續奔跑。
腳底依舊會凍得通紅,寒氣也照樣往骨頭縫裡扎。可無論腳趾、足弓還是腳踝,都不會再被低溫凍得失去控制。
落腳,卸力,轉向。從起步到收功,腿上的發力始終不亂。
跑完以後,雪地上仍會留下一串淺淺足印,遠遠達不到真正的踏雪無痕。
但按照藍色皮卷上的標準,第一階【寒樁】已經圓滿。
《八部金剛功》第四部,也在冬末推進到了第九個循環。
半小時內,連續完成九次開弓換臂。
每一次都要將雙腳釘住地面,鎖緊腰胯,肩背拉到極限。
走完最後一個循環,顧滿背後的肌肉層層繃起。兩條手臂換位時,衣袖會被帶出短促風聲。
如今再遇到普通凶級詭異,他不敢保證一定能贏。
可只要對方的能力不是特別邪門,打不過,至少還能跑。
有了這份底氣,他才敢主動打詭異的主意。
開春第二天開始,顧滿與阿牛在小石村附近轉了兩天。
殘級詭異倒是遇見兩隻。
一隻剩半截身體,趴在塌牆下面啃泥。另一隻瘦得皮貼骨頭,從廢井裡爬出來時,胳膊還沒有井繩粗。
這兩個東西弱得可憐。
顧滿連初級符都沒用,掄著礦鎬就敲碎了腦袋。
屍體拖回山谷。
添木炭,鎖爐門,架鏡子。
阿牛忙活大半天,冷卻格里最後只凝出十幾塊屍油膏。
「就這點?」顧滿臉色難看。
阿牛拿鐵鏟將導油槽颳了兩遍,一滴油脂都沒刮出來。
「這兩個東西太瘦了。」
「要不下回先養幾天,養肥了再燒?」
「拿什麼養?」顧滿扭頭看向他。
「餵肉?」
「有肉我自己不會吃?」
阿牛想想也是,只能把鐵鏟放下。
顧滿盯著那些小白塊看了一陣,腦中突然閃過一盤彎彎曲曲的東西。
「阿牛,還記得錢坤嗎?」
「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他當初拿什麼東西坑我?」
「蚊香。」
「對。」
穿越後的第一晚,錢坤偷偷在木屋外點燃蚊香,差點讓他被吸血蚊活活抽乾。
那一夜過去,門外鋪滿了黑壓壓的蚊屍。
顧滿那時只顧著保命,沒多想。如今再回頭看,那哪是什麼殺人蚊香。
分明是一張請柬。
點上一盤,附近所有會飛的屍油,都會自己送上門。
「走,去快遞站進貨。」
於澤今天的心情明顯不好。
進門時,他正躺在椅子裡。手中捏著一隻空酒杯,旁邊的酒壺也空了。
顧滿站在櫃檯前看了一會,把到了嘴邊的調侃咽了回去。
老小子今天情緒不對,得用廢土的方式關愛一下。
「於站長,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
「俗話說得好,何以解憂,唯有暴富。既然心裡堵得慌,不如干點正事轉移一下注意力。」
於澤看了他一眼:「什么正事?」
「比如做我一筆大生意。」顧滿一臉誠懇,「我決定化你的悲痛為我的購買力,用金錢溫暖你冰冷的心。」
「說人話。」
「給我一盤蚊香。」顧滿立刻坐直,「屍油膏不多了,準備收點詭異。」
「你要拿蚊香釣吸血蚊?」於澤捏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叫釣?我這是邀請它們入廠深加工。」
於澤沒勸,從櫃檯底下翻出一隻油紙包,裡面裝著一盤蚊香。
顧滿剛伸手,他忽然將油紙包按住。
「等等。」
「怎麼了?」
「上回拿走的《金瓶梅》,什麼時候還?」
顧滿神色一正。
「那本書文學含量很高,我最近一直在逐字學習。」
「借走幾個月,你學到哪兒了?」
「還在研究人物關係。」
「說實話。」
「捨不得還。」
「要麼還書,要麼給錢。」
顧滿二話不說,抽出一張初級符,啪地拍在櫃檯上。
「這本我買了。」
「再給我挑四本,加蚊香一起打包。」
「蚊香又算白送?」於澤收起初級符。
「當然。」
「你倒是真會買。」
於澤這次居然沒和他還價,直接挑出四本最厚的和蚊香捆在一起。
「什麼書?」顧滿接過來揣進皮衣。
「文學含量都很高。」
「你全看過?」
「逐字學習過。」
兩個人對視一眼,顧滿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於澤一眼。
「難怪你腰疼。」
「滾!」
當天午後,顧滿和阿牛就開始準備。
吸血蚊只有入夜以後才會大規模出現。
想把它們引來,又不被吸成兩具乾屍,首先得找一處能守住的地方。
顧滿最終選中村西五百多米外的一座廢棄石屋。
屋子貼著土坡,石牆還算完整。屋頂鋪著整塊石板,前後各有一道窄門。
四周空曠,沒有連片廢墟,也沒有能夠藏東西的深坑。
石屋後面還有一條荒路,真要守不住,就用初級符清開退路,沿荒路撤走。
地點選好,兩人立刻動手。
牆縫全部用濕泥堵死。
正門最外面釘上一層細眼鐵網,網孔比吸血蚊的身體小上一圈。
鐵網後方每隔半米,再懸一張麻網。兩張麻網前後錯開,網眼沒有一處正對。
吸血蚊就算將口器穿過鐵網,也很難連續扎透後面兩層。
顧滿和阿牛就站在第三道網後面。
三道網只能擋住身體和口器,真正負責殺蚊子的,還是屍油燈。
兩盞裝著強化屍油膏的提燈,被擺在鐵網後方的石台上。
冷白光穿過鐵網與麻線,一直照到門外空地。吸血蚊撲向屋內時,必須先穿過那片光。
顧滿又在手邊放好幾塊備用屍油膏。初級符藏在袖口,投符弩也裝滿符箭。
板車停在後門外,車頭朝向撤離的荒路。十幾個空麻袋壓在車上,留著裝蚊屍。
等所有東西準備妥當,天邊的灰光也開始消退。
這還是顧滿穿越以後,第一次在真正入夜時,主動離開有門有牆的地方。
白日裡的灰霧只是遮住陽光。
入夜以後,它卻像慢慢活了過來。
灰霧貼著地面爬行。遠處的石頭與枯樹只剩模糊輪廓,盯得久了,總覺得那些東西正在霧裡換位置。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更遠的黑暗裡,不知道什麼東西低叫了一聲。
聲音剛傳到一半,就被濃霧吞沒。
兩盞屍油燈散出冷白光,把石屋內外照出一大片慘白空地。
再往外,就是一堵看不透的黑牆。
阿牛拿著火柴。
「點不?」
「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