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量化?
不需要。
這輛車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哪怕車輪掉進坑裡,貨飛了,人也飛了,底下這副鋼架仍得保持完整。
別人造車,恨不得少用幾斤鐵。
顧滿正好相反。
哪裡看著單薄,他就往哪裡補。鐵片不夠墊兩層,鉚釘不夠再加一排。
一通加料下來,底盤黑沉沉地趴在地上。
怎麼看都不像車架,更像一口還沒安蓋的鐵棺材。
顧滿將加工好的鋼樑與零件搬到空地,三個舊車輪也被擺到地上。
從村里換來的輪子,輻條鏽的鏽,彎的彎。顧滿將壞掉的全部拆除,換成細鐵棒,交叉卡進輪轂與輪圈。
輪圈薄弱的位置重新包鐵,接頭用鉚釘鎖死。
三個車輪修完,輪轂、輪輻和外圈幾乎全成了鐵的。
結實是真結實。
可純鐵輪子壓著碎石路跑,車架或許扛得住,騎車的人會先被顛得把早飯從鼻孔里吐出來。
沒有橡膠,只能自己想辦法。
顧滿從倉庫搬出那張陰乾的野豬皮。
完整厚實的部位還要留著做護具,他從邊緣裁下幾條形狀不規整的厚皮,反覆洗掉上面的鹽分。
鐵輪外圈先纏麻繩充當胎芯。
麻繩勒緊,豬皮再一圈壓著一圈包上去。皮料邊緣提前打孔,用麻線穿過,接口交叉縫死。
幾天以後,豬皮里的水分散去。厚皮向內收縮,將裡面的麻繩箍在鐵輪上。
顧滿伸手按了按。
硬邦邦的,跟橡膠輪胎肯定沒法比,好歹不再是兩圈純鐵。
而且這東西沒有內胎,不用打氣。
別說紮根釘子,就算有人趴在路上拿刀捅,也只能給豬皮添道口子。
「不爆胎就行。」
兩隻後輪之間的距離被拉得很寬。即使車斗堆滿重物,轉彎時也不容易側翻。
車斗也造得夠大。
底下鋪木板,前面與左右裝上擋板。擋板由鐵銷固定,需要裝大件時,拔掉鐵銷就能整塊拆下。
尾板用活動鐵扣鎖住。
平時立起來攔貨。裝卸重物時,抽掉卡銷,尾板就能向下放平。
傳動結構沒必要弄得太花哨,顧滿沒有把兩個後輪鎖死。
轉彎時,里外兩個輪子各走各的,不會互相擰著,把整輛車別停。
腳蹬帶動小鏈輪,後軸裝上大鏈輪。
這種結構跑不出多高的速度,勝在勁大。只要多蹬幾圈,車斗裝滿以後,照樣能一點點往坡上爬。
鏈條外面罩上一層半封閉鐵殼。
下面留著排泥縫,旁邊裝有能夠拆卸的蓋板。鏈條卡進石子,掀開蓋子就能修。
剎車也不能少。
兩個後輪各裝一套制動杆。握緊車把上的剎把,連杆向後收縮,兩塊硬木剎車片會同時壓住後輪。
比不上真正的剎車,至少下坡時不用拿兩隻腳在地上蹭火星子。
座位左右各掛一隻筐。
一邊裝食物和水,另一邊放工具、備用零件和屍油膏。
車把前面固定著屍油燈掛架。
入夜後把提燈掛上去,白光正好能罩住三輪車。
車斗四角豎起立柱,上方搭出帶弧度的木架,篷布在上面。
不擋風,至少擋雨。
顧滿從車頭摸到車尾。
輪軸轉動順暢,鏈條沒有跳齒。剎車能夠壓死,車斗也沒有晃動。
忙活兩天天,山谷里終於多出一輛丑得無比結實的鐵三輪。
他越看越滿意。
好看有什麼用?
荒野上的石頭又不會因為車長得漂亮,主動從路中間滾開。
將手按上車頭。
【是否強化載貨三輪車?】
【強化時間:2天】
「強化。」
兩天後,顧滿來到工坊區,眼睛一亮。
粗糙底盤化為黑色一體鋼架。車頭下方多出數根三角撐杆,將前叉與主梁牢牢鎖在一起。
三隻車輪仍是實心輪。
豬皮、麻繩與鐵圈被重新壓過,融成厚實輪胎。外面布滿防滑紋,用手指按下去,還能感覺到一點韌性。
不用充氣,也不會爆胎。
座位下面增加兩組彈簧。
鏈條完全藏進黑色護罩,兩套後輪制動杆也被連在一起。
左手捏住剎把,兩個後輪同時受力。右手的剎把則單獨控制前輪。
車斗的裝貨量幾乎比普通三輪翻了一倍。
頂棚也變成了深綠色全包雨篷。
車頭正中,一塊白色牌子格外醒目:
【永久牌重裝三輪】
車斗上還有一行生怕別人看不見的大字:
【實心大鐵塊,萬斤壓不壞】
【一車傳三代,人死車還在】
「萬斤?」
「你最好真有自己吹的這麼硬。」
顧滿裝了幾筐黑礦石,坐上車座。
第一腳踩下去,整輛重裝三輪只往前挪了一點。
沉。
真他娘沉。
顧滿腰腹收緊,兩條腿繼續發力。
小鏈輪咬住鏈條,一點點帶動後軸上的大鏈輪。後輪終於轉動,沉重車身一點點往前。
等速度提起來,腳下反而輕鬆不少。
三輪車載著黑礦駛出工坊區。
前面正好有個融雪留下的泥坑。顧滿沒繞,照著坑裡騎了過去。
前輪栽下,半個軲轆陷進黑泥。後輪緊跟著發力,硬將車頭頂了出來。
車身一震。座位下的彈簧被壓到底,又猛地彈起。車斗里的黑礦跟著跳了幾下,沒有飛出來。
最重要的是,顧滿中午吃的飯還老老實實待在肚子裡。
「不錯。」
他同時捏住兩個剎把。沉重車身向前滑出一小段,穩穩停住。
山谷的防守已經安排好,載貨的車也有了。
接下來要去竹山鎮,就只差最後一樣東西。
地圖。
這個鬼地方沒有手機,更沒有導航。
白天抬頭看不見太陽,遠處又全被灰霧遮住。
兩條破路只要長得稍微像點,鑽進去十幾公里,鬼才知道最後會走到哪兒。
顧滿騎上永久牌重裝三輪,晃晃悠悠進了小石村。
厚重車輪碾過泥坑,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路邊村民紛紛往旁邊躲。
「這也是車?咋跟鐵棺材安了三個輪子似的?」
「鐵棺材哪會自己跑?」
「都讓遠點!這東西從腳上壓過去,骨頭碴都不一定找得回來。」
重裝三輪停在快遞站門口,黑沉沉的車架堵住半條土路。
顧滿走了進去。
「於站長,問你個事。」
「說。」
「竹山鎮怎麼走?」
於澤越過顧滿,看了看門外那輛鐵疙瘩。
「你去竹山鎮幹什麼?」
「家裡沒電,想去弄點發電的東西。」
顧滿背著手,一副即將遠行的高人模樣。
「再說了,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