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衣裳,都是往體面了縫。」阿紅有些哭笑不得。
「你倒好,花錢往窮了收拾。」
「窮點好。」顧滿一本正經,「最好窮得讓人看見我,先把自己的錢袋捂緊。」
第二天下午,顧滿拿到衣服。
上面補丁摞著補丁,顏色東一塊西一塊,袖口還故意磨出毛邊。
套上後,皮衣被遮得嚴實。
外面看著破,針腳卻很密。袖口和腰身都收得利落,拔刀、抬手、從袖中取符,沒有一處礙事。
顧滿低頭看了一圈,十分滿意。
「別人有錢,恨不得把金幣縫腦門上。」阿紅越看越想笑。
「你有錢,倒怕人看出來。」
顧滿沒有解釋。
在小石村,誰都認得他。
穿麻衣也好,穿皮衣也罷,敢往他身上伸手的人,都得先掂量自己的骨頭夠不夠硬。
出了村就不一樣了。
外面的人不認臉,只看身上有沒有油水。
沒必要走到哪,都頂著一副「快來搶我」的模樣。
本書首發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回到山谷,顧滿開始裝車。
灰薯餅、燻肉和極道增肌餐分別用油紙包好,塞進座位旁邊的食物筐。
幾個水壺灌滿清水,蓋口裹緊。
屍油膏、跌打酒和修車工具,各自塞進固定位置。
西瓜刀藏在破衣下面。投符弩用布包住,免得招人眼。
十九枚金幣。
五枚貼身藏進皮衣夾層,五枚塞進車座下的暗格,剩下九枚裝進錢袋。
就算有人摸走一個,也不至於把他一次掏空。
一百張初級符用油紙包好,再和錢袋一起收進布包。
還有一百多張,他交給了阿牛。
「這麼多,全留給俺?」
「不是讓你閒著沒事燒著玩。」
「真有東西闖進山谷,別心疼符。」
顧滿又把防爆門密碼告訴他,帶他親手開關了一遍。
「記死了。」
「真守不住,馬上帶秀秀和麗麗進去,把門關上等我回來。」
又過一天,谷口最後一批黑礦升上牆頂。
阿牛與五名工人合力將石料推到位置。
沉重黑礦緩緩落下,嚴絲合縫地壓住牆頂缺口。
碎礦填進去,最後一桶紅漿緊跟著灌入。鮮紅漿液鑽進石縫,顏色迅速發灰,將大大小小的礦石封成一體。
牆頂留著一米多寬的過道。
顧滿爬上木架,沿著牆頭走了一遍,接著扯過一根吊線,貼著外牆垂了下去。
牆面沒有鼓沒有歪斜,兩邊與山壁相接的位置,全被碎礦和紅漿填得結結實實。
十米。
終於到了。
從裡面望去,整面黑礦城牆堵在谷口,如同一座壓下來的黑色山崖。
牆頂擋住大半風口,連灌進谷里的冷風都弱了許多。
阿牛站在牆根,臉上全是灰漿,笑得眉毛飛起。
「滿子,這回夠高了吧?」
「夠了。」
沉,厚,結實。
整個冬天從山腹里挖出的黑礦,終於有了去處。
燒掉的屍油、付出去的初級符還有流過的汗,全壓在這堵牆裡。
顧滿看向牆頂。
「以後再有東西翻進來,不能只斷一條腿就算完。」
五名村民的最後一筆工錢,也在城門前結清。
其中一人伸出滿是灰漿的手,剛要接符,又趕緊縮回去,在褲腿上使勁擦了幾下。
確定手指乾淨,才小心捏住符紙,塞進貼身衣服。
「滿哥,下回還有這種活,記得叫俺。」
「先回家躺兩天吧。」顧滿指了指他仍在發顫的腿。
幾個人笑了起來。離開山谷時,他們腰都累得直不起來,臉上卻比來時輕鬆得多。
這個春天剛開始,他們已經掙到了幾張足以換糧、保命的初級符。
木架上的工具被一件件卸下,絞盤也拖回工坊區。
阿牛忙著歸置東西,谷口只剩顧滿一人。
他將手掌貼在牆體上。
崗樓上方,冰藍結石嵌在黑礦中央,冷冰冰地朝著谷外。
門有門的本事。
接下來,該輪到牆了。
【是否強化山谷城牆?】
【強化時間:45天】
「四十五天?」
顧滿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一會。比預估的一個月,還多出半截。
這麼大一堵牆,胃口果然也跟著長。
他回頭看向谷內。
蓄水池仍在進水,灰薯藤鋪滿田地,工坊外的永久牌重裝三輪也已經裝滿行囊。
「強化。」
家裡的牆,往硬了長。
他也該趁這段時間出去,找點能讓這座山谷亮起來的東西。
次日天剛亮,兩扇主門打開。
顧滿外面套著補丁衣服,坐上重裝三輪。
導航起點已經確認。
屏幕上的路線從小石村一路鑽進灰霧,志玲嗲嗲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哥哥,準備出發啦~」
顧滿眼皮跳了兩下,到底沒把聲音關掉。
路痴沒資格嫌導航話多。
他踩下腳蹬。沉重車身緩緩向前,三隻實心輪駛上村道。
阿牛握著城門長柄,站在門內看著。
三輪車穿過小石村,沿著殘破公路,咕嚕咕嚕向前滾去。
同一條公路上。
廢棄養路房裡,四個人正在守路。
窗外生鏽路牌斜插在地里。再遠些,幾條從荒村和廢墟中穿出的小路,匯進這條公路。
貪狼幫副幫主黑狼靠牆坐著,手槍橫放在腿上。
另外三人守著窗戶和門縫,隔上一陣就探頭看一眼。
年輕那個開口說道:「我就說,你們不該把錢全往家裡送。」
「吃飯、點燈,哪樣不要錢?」
「自己兜都掏空了,還在這兒苦熬。圖啥?」
「你一個人,當然自在。」窗邊的年長男人沒有回頭。
「我家裡還有婆娘和兩個孩子。錢不送回去,他們吃什麼?」
「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唄。」年輕人張口就來。
「咱們在外面也是拿命換錢。總不能錢全給家裡,自己活得跟狗一樣。」
年長男人轉頭看了他一眼。
「我要是哪天死在外面,家裡連口吃的都沒留下。」
「那才叫白出來一趟。」
黑狼點了點頭:「就是這個理。」
說起家裡,他那張帶著凶氣的臉,居然軟了幾分。
「安全城那邊捎來消息,我婆娘懷孕了。」
「嫂子有了?」年輕人一愣。
「嗯。」黑狼臉上難得露出笑。
「希望這趟活早點完。我還能趕在孩子落地以前回去。」
「她一個人在家遭罪,我連面都不露,算什麼男人。」
「那確實得回。」年長男人也跟著點頭。
兩人說起自家婆娘孩子,聲音都溫柔了不少。
這半年裡,他們已經在路上截殺了不少難民和拾荒者。
那些人有沒有家,有沒有等著他們回去的妻兒,他們從沒問過。
年輕人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狼哥,咱都半年沒回去了。」
「那嫂子懷孕……這日子是不是有點不對?」
屋內靜了一下。
「你到底想說什麼?」黑狼臉上的笑停了。
年輕人見沒人幫腔,還是沒忍住。
「嫂子是不是……給你戴綠帽子了?」
「你懂個屁!」黑狼瞪過去。
年輕人縮起脖子,已經做好挨上一腳的準備。
誰知黑狼接下來的話,讓他連躲都忘了。
「我婆娘長得漂亮,追她的人多,有什麼稀奇?」
「她願意跟我,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年輕人嘴巴慢慢張開。
「不是,狼哥,我說的是孩子……」
「孩子怎麼了?」黑狼越說越認真,「是不是我的,有那麼重要嗎?」
「只要她還願意讓我進那個家,我就養。」
「甭說養孩子,讓我改成跟孩子親爹一個姓都行!」
角落裡那人剛端起破杯,水還沒進嘴,先嗆得連連咳嗽。
年輕人看著那張動不動就翻臉的兇相,怎麼也沒法把兩件事拼在一起。
「狼哥,你到底圖啥?」
黑狼坐直身體,那神情比談殺人還認真。
「她不一樣……」
年輕人的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還是閉上。
剛才那場關於錢該留給誰的爭論,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錢算什麼。
狼哥連自己的姓都能往外送。
窗邊那名年長男人忽然抬起手,示意幾人別出聲。
「狼哥,有個騎三輪的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