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碾過碎石,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這條路比顧滿想的還爛。
路面裂得高低不平,有些地方整塊塌陷,只剩路基勉強連著。融雪泡出的黑泥堵在坑裡,看不出深淺。
路旁橫著一輛燒得只剩鐵殼的汽車。
四扇車門全部敞開,車輪早被人卸走。前蓋翻在一旁,裡面凡是能拆的東西,全被掏了個乾淨。
駕駛座上還掛著一件破衣服。
顧滿從旁邊經過時,周圍沒有風,那件衣服晃了一下。
腳下多加兩分力氣,重裝三輪碾著碎石繼續往前。
車把中央,導航屏幕上的小箭頭正沿路線緩緩移動。
走過的里程不斷增加,前方那個缺了一角的房屋標記也越來越近。
顧滿看了一眼,心裡踏實不少。
至少這回不用每遇見一條岔路,都懷疑自己是不是騎反了。
又往前走了一陣,灰霧中逐漸顯出一座低矮石屋。
養路房,第一個地標到了。
導航里飄出甜得發膩的聲音。
「哥哥,前方到達養路房,記得確認地標哦~」
顧滿剛要伸手,養路房的門突然開了。
四個人陸續走出。
三個手裡提著刀。最後那人滿臉兇相,腰間插著一把手槍,右手始終壓在槍柄上。
「停下!」
黑狼橫在公路中間。
顧滿捏住兩邊剎把,車身向前滑出一小段。
自己身上的補丁衣服,袖子黑得像剛擦過鍋底,渾身上下連塊完整顏色都找不到。
都窮成這副德行了,還能碰上攔路搶劫!
這幫人是準備拆他身上的麻線煮湯?
心裡罵歸罵,顧滿視線始終沒離開那把槍。
刀砍過來,他有把握應付。
槍不一樣。
練了幾個月金剛功,也沒把骨頭練成鋼樑。
顧滿下車,右手自然垂落,剛好挨著破衣下面的刀柄。
黑狼打量他幾眼。
「從小石村來的?」
「什么小石村?」顧滿心裡一動。
「你他媽眼瞎啊?老子穿成這樣,當然是逃難來的!」
黑狼瞧了瞧那身爛衣服,臉上的期待沒了。
又是個臭難民,那輛三輪車看著倒挺結實。
他朝車斗瞥了一眼,隨意擺手。
「砍了。」
「車和東西留下。」
輕飄飄一句話,像在吩咐手下踩死只老鼠。
顧滿本來還想試探一下,這夥人究竟是收過路錢,還是單純圖財。
現在沒必要了,他們連說話的耐心都沒有,直接要命。
離得最近的男人已經提刀走來。
「嘴還挺臭。」
他雙手握住刀柄,照著顧滿的脖子劈下。
顧滿一直等他走近。
刀鋒落下的剎那,右手突然拔刀,腰胯跟著擰轉。
破衣下面,一道銀亮刀光斜挑而出!
男人的刀還懸在半空,喉嚨已經裂開一道血口。
他張著嘴向後栽倒,破刀啪地落在路上。
顧滿踏過刀身,華強牌西瓜刀橫在胸前。
「想要車?」
「自己來蹬啊!」
黑狼臉色一變。剛才那一下,他甚至沒看清刀是怎麼拔出來的。
「職業者!」
手槍猛地拔出。
顧滿一直盯著他的右手。
槍口剛剛抬起,他已經壓低身體,朝車斗後方切去。
砰!車斗擋板被打穿,木屑四處飛濺。
年長男人從三輪前方撲來,想將顧滿堵在車後。
顧滿腳掌一錯,讓過劈落的刀鋒。
左手推開對方持刀的胳膊,右手緊跟著橫斬。
西瓜刀切進頸部,男人渾身一僵。
顧滿沒等他倒地,左臂扣住胸口,將人強行拖到身前。
砰!屍體後背炸開一團血肉。
顧滿把腦袋縮在屍體後面,腳步沒停,頂著人繼續向前逼近。
「上啊!」黑狼沖最後那個年輕人吼道:
「砍他!」
年輕人握著刀,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剛才還在一間屋裡說話的人,轉眼死了兩。其中一個甚至被顧滿提起來擋槍。
他哪敢往前沖?
顧滿逼近一步,他就後退一步。
退得太急,鞋跟陷進路邊泥坑,整個人歪向一旁。
就這一下。
顧滿左臂發力,將懷裡的屍體狠狠推了出去。
兩具身體撞在一起。
年輕人的刀被死屍壓在胸前,抬都抬不起來。
銀亮刀鋒從屍體肋下遞出,划過他的脖子。
叫音效卡在喉嚨里。顧滿抽刀,任由年輕人倒進泥水,仍扣著擋在身前的屍體。
黑狼抬槍接連扣動扳機。
砰!砰!
子彈有的鑽進屍體,有的打中路面。泥漿、血肉和碎石一股腦濺開。
顧滿沒走直線。
黑狼的槍口往左追,就壓低身體向右切。槍口剛要轉過來,他又借著屍體的遮擋突然折回。
他緊盯著槍口,不給對方瞄準的機會。
那些在石陣里練了無數遍的換步,此刻全用上了。
只是這回,撞過來的不是石頭。
慢半拍,真的會死人。
黑狼再次扣下扳機。
咔噠,沒有槍聲。他左手慌忙伸進懷裡掏備用彈匣。
顧滿等的就是這個空當。
左臂一松,屍體放倒。
人影緊跟著衝出!
黑狼剛把彈匣摸出來,那身破衣服已經撞到眼前。
刀光貼著槍身掠過。
手槍連同一隻手掌,一起掉進黑泥。
黑狼慘叫著跪下,剩下那隻手死死捂住斷腕。
顧滿一腳把槍踢到三輪車底下,刀鋒壓上他的脖子。
兩人離得很近。
黑狼看見顧滿額頭上的汗,也看見了破衣裂口下面露出的黑色皮衣。
哪裡是什麼臭難民。
「為什麼問是不是從小石村來的?」
「小石村有個會制符的……讓我們守在這裡做掉。」
「誰派你們來的?」
「貪狼幫……」黑狼疼得聲音發顫,「是幫主貪狼接的活。」
「屋裡還有人嗎?」
「沒了,就我們四個。」
黑狼看向泥水中的三具屍體,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活著離開。
「給我個痛……」
西瓜刀抹過,頭顱滾進路邊泥坑。最後那個「快」字,到底沒能說出口。
四個人,無一活口。
顧滿沒有急著收刀,繞著養路房裡外仔細搜了一遍。
屋裡只有四副鋪蓋,沒有第五個人。
這才重新回到公路。
耳朵還被槍聲震得嗡嗡作響,握刀的手一松,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剛才那些槍聲,聽著可比詭異嚎叫扎心得多。
他看向被子彈打穿的車斗擋板,臉色一下黑了。
「第一站就給老子開洞。」
出門前該準備的,他一樣沒少。
練功、造車、認路,連衣服都特意做成這副窮酸模樣。
結果才走到第一個地標,晦氣就自己堵到了路中間。
顧滿看向黑狼的無頭屍體。
「村裡有於澤坐鎮,你們不敢進去。」
「就趴在路邊,等我自己送上門。」
他越想越氣。
「我他媽是犯天條了?」
「不就會做幾張符,怎麼一個個都想讓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