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皮林那對殺手姐妹,還能勉強拿搶山谷解釋。
可這人剛才說得清楚。
他們守在這,就是為了伏擊小石村的符師。
一次能說是碰巧。接連兩撥人都衝著他來,哪還有那麼多巧合?
等從竹山鎮回來,必須找於澤好好問問。他肯定知道得比自己多。
眼下不是琢磨幕後黑手的時候。
四具屍體還熱著,先摸。
黑狼窮得十分坦蕩。
上衣翻遍,腰帶摸完,除了幾枚銅幣和一張被摸得發軟的女人照片,沒找到其他值錢東西。
照片已經褪色,上面的女人站在一面白牆前,臉蛋確實漂亮。
顧滿將照片塞回黑狼懷裡。
他又把另外兩名中年男人搜了一遍。
照樣窮。
直到摸到那個年輕人的貼身布袋,裡面才傳出一陣悅耳的碰撞聲。
打開一看,二十多枚銀幣堆在一起。
顧滿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
「還是你有出息,知道把錢留給自己。」
錢袋收進懷裡,接下來是那把手槍。
槍身灰黑,表面的漆磨掉大半,露出斑駁金屬。木質握把裂開一道細縫,槍口和套筒全沾著黑泥。
空彈匣仍在槍里。黑狼掏出的備用彈匣掉在斷手附近,裡面壓著七發子彈。
顧滿研究了一下才卸下空彈匣。
這東西看起來破,剛才殺人的動靜可一點不小。
沒經過檢查修理以前,他不準備拿自己的手和臉試槍。
手槍用布裹好,塞進皮衣內袋,彈匣放置車斗最裡面。
三把破刀也沒浪費。
刀刃卷了,木柄被汗水磨得發黑。帶回製作間修一修,還能繼續用。實在修不好,也能拆下來當鐵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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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利品清點完,顧滿把四具屍體拖進養路房。
屋裡比外面還亂。
牆邊堆著發霉被褥,幾捆柴火散在角落。桌上擺著缺口陶碗,櫃裡只剩幾包幹糧和十幾塊屍油膏。
四個人在這裡守了不短的時間,日子確實過得不怎麼樣。
可他們過得不好,也不是別人該死的理由。
顧滿繞到屋後。
荒草中散落著一片土坑。
最遠的幾個上面已經長出雜草。靠牆的位置,還有幾處泥土顏色很新。
雨水沖開其中一座土坑,露出半隻布鞋。旁邊的泥里,還壓著一截發黑衣角。
這裡埋了多少人,已經沒法數了。
「殺你們,不冤。」
顧滿返回屋內。柜子里的乾糧和屍油膏被搬上三輪車。
四具屍體並排扔在被褥上,柴火壓在周圍。
顧滿點燃火柴,火焰燒過破布,很快帶起大片橙紅。
顧滿回到車旁,按下地標確認。
屏幕上的箭頭落在養路房位置,下一段路線隨之亮起。
他看了一眼歪斜的生鏽路牌。
回來的時候,只要認準這塊牌子和燒黑的石屋,就不會走錯。
身後的火焰已經從窗戶鑽出,黑煙不斷湧進灰霧。
「哥哥,接下來請沿著舊公路繼續前進哦~」
顧滿踩下腳蹬,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走了。」
永久牌重裝三輪重新駛上公路。
養路房冒出的黑煙漸漸被灰霧遮住,沒多久就徹底消失在身後。
顧滿沿著公路騎了十幾分鐘。路上除了幾輛被拆空的汽車,再沒碰見其他東西。
前方繞過土坡,路面逐漸平坦。
破碎的水泥,融雪留下的黑泥,還有幾叢從裂縫中鑽出的枯草,一切看著都很正常。
灰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
重裝三輪駛上那段路時,前輪忽然往下一沉。
路面軟了。
那觸感,像是碾上了一層繃緊的厚皮。
顧滿心裡一驚,還沒來得及轉向,方圓二十多米的路面同時向下凹陷。
碎石與泥土順著斜坡往下滑落。
那些看似堅硬的舊路,竟只是一層裹滿砂石的灰色肉膜!
肉膜下方,全是綠色的蠕動肉須和刺鼻的胃酸惡臭。
它要把這幾百斤的鐵疙瘩連人帶車吞進肚裡!
重裝三輪的前半截猛地沉了下去。
前輪扎進濕滑肉泥,車斗向前傾斜。兩隻後輪仍壓在塌陷邊緣,卻也在不斷向下滑。
顧滿渾身緊繃,雙腿像打樁機一樣死踩腳蹬。
負責驅動的後輪貼住肉膜,輪面上的粗大紋路刮下一層黏液。
但輪子只往上爬了半尺,很快又被拖了回去。
坑口周圍的肉膜開始向內卷。酸液滴在車架上,冒出一縷刺鼻白煙。
車造得重,此刻反倒成了催命的秤砣。
照這麼滑下去,再結實的車也得跟著進肚子。
顧滿穩住車把,甩出一張初級符飛向後輪。
符紙貼上肉膜,白色火光炸開,焦臭肉味衝進鼻腔。
那片肉膜像被烙鐵燙了一下,猛然向外彈起。纏住前輪的肉須也跟著縮了回去。
顧滿從車座上站起,腰腹和雙腿同時繃緊。
腳蹬被踩成了殘影。
驅動輪撕開焦黑肉皮,終於碰到土坑下方尚未塌落的碎石。
沉重車身向上一躥。前輪撞上斜坡,又被後面的力道硬頂出去。
顧滿連人帶車衝出土坑。
車輪剛落在地面,後方肉膜合攏,無數碎石被吞進地下。
舊公路上,只剩一個不斷收縮的巨大肉坑。
符火還在邊緣燃燒,卻只能燒掉薄薄一層。
這個地下怪物有多大,根本看不出來。
一張初級符最多讓它疼一下。
想靠手裡這把西瓜刀,把二十多米寬的東西剁成肉餡,純屬天方夜譚。
「跑!」顧滿重新踩下腳蹬。
身後的地面再次鼓起。
碎石接連彈動,一道巨大的隆起頂著土層向前推進。經過哪裡,哪裡的地面就會塌成漏斗。
那東西還在追。
導航不停發出提醒。
「哥哥已經偏離路線,請儘快返回哦~」
「當前方向錯誤,請掉頭哦~」
「掉你大爺!」
顧滿根本不看方向。
哪裡地面硬,就往哪裡騎。
重裝三輪撞出公路,碾過荒草和瓦礫。實心輪不斷彈起,又重重砸落。
車後那道隆起緊追不放。枯草陷進去,碎牆被拖入地底。
顧滿咬著牙。雙腿早已酸脹,腳下卻不敢慢上一點。
整整沖了七八分鐘,前方出現一片露出地面的黑色岩層。
三輪車顛上堅硬地面。
後方那道移動隆起追到岩層邊緣,速度慢了下來。
地面翻滾幾下,肉膜撞不開底下整片山岩,只能不甘地縮回泥土。
顧滿又往前衝出幾百米,確認身後再沒有動靜,才慢慢停下。
命保住了,但方向也徹底跑偏。
沒等顧滿喘勻氣,導航甜膩的聲音再次響起:
「哥哥好猛呀,蹬得人家好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