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聲穿透破爛的樓板,一層層傳向底下。
輪椅上的老人沒急著開口,只閉著眼聽。等哭聲和磕頭聲越來越多,他才抬起下巴。
「你們能活到今天,是延歲島沒有放棄你們。」
「懂規矩,信我,苦海就帶不走你們。」
「島主慈悲!」
底下爆出更大的聲浪。
那些人剛才還捂著胸口,連喘氣都費勁。這會喊起來,嗓門一層壓著一層。
藥水終於發完。
空木桶被抬回牆邊,擠在樓梯間的人群才不情不願地散開。
有人捧著碗回到鋪位,也有人還跪在台階上,死活不肯起來。
帶路男人縮著斷指,湊近小聲賠笑。
「我請島主跟您談蓄電池的事。」
顧滿跟著他走過紅毯。
剛才被取血的女孩還坐在牆邊。手腕纏著布,小臉煞白。
老頭答應她的粥和肉,連影子都沒見著。
輪椅上的老人轉動眼珠,看向顧滿。
「來要什麼?」
顧滿反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能讓人活兩百歲?」
「荒野上跑單的吧?」老人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灰霧已經進了你的肺。」
「現在仗著身板壯實,不當回事。等病發起來,胸口像塞進一把碎刀,喘口氣都難。」
顧滿靜靜看他表演。這老鬼連脈都沒摸,張嘴就把病給安排上了。
「不過,你來得不算晚。」老人語氣越發溫和。
「加入延歲島,我的延歲散還能救你。」
「你有力氣,敢拿刀,可以留在四樓做守衛。」
「替我守門,吃住自然不能和樓下那些人一樣。」
「還有底下人享不到的尖貨。」
顧滿沒接話。
老人以為他上鉤了,瞥了帶路男人一眼。
「雖然辦事不利放跑了一個,好歹領回來一條能咬人的好狗。」
「這回不罰你,下不為例。」
男人如蒙大赦,趕緊彎下腰。
「謝島主!」
老人沒再看他,目光陰冷地轉向牆邊那個女孩。
「上次采蕊宴到今天,滿一個月了吧?」
「今天正好滿一個月。」帶路男人眼睛冒光。
「那就今晚辦。」
顧滿聽著這幾句黑話,胃裡那噁心勁越來越重。
「什麼采蕊宴?」
「平日取血,養的是樓下眾人。」老人說得平靜。
「每月一次的采蕊宴,補的是島主和護島人。」
「這個女孩今晚不用回五樓。」
「心肝給我留一份。你是新來的,破例分你一份腿肉。」
「剩下的帶骨頭熬湯,端下去分給四樓的守衛。」
輪椅旁邊幾個男人笑了起來。
其中一人舔了舔嘴唇,朝牆邊那口鐵鍋看去。
老人的聲音還在繼續:
「年輕血肉里的無垢生機,只有吃進肚子,才能洗乾淨我們肺里的髒東西。」
「她少活幾年,我們才能多活幾天。」
「苦海里,總要有人犧牲。」
顧滿覺得,用畜生形容這些人,都算侮辱畜生。
牆邊的女孩聽不懂什麼生機,也不懂什麼犧牲。
可那幾個男人的眼神,她看明白了。
女孩撐著地面向後挪。纏在手腕上的布擦過紅棉襖,留下一道鮮紅血痕。
「我不吃肉了……」
「我回去喝湯,求求你們......」
帶路的男人面露凶光,幾步逼過去。
「島主給你的福氣,別給臉不......」
後半句話沒能說完,被生生卡碎在喉嚨里。
顧滿一步橫跨,腰胯擰轉,右腿毫無保留地踹了出去!
鞋底結結實實印進胸口。
男人雙腳離地,撞碎牆邊矮櫃。木板與陶碗炸得到處都是。
他貼著牆滑落,鮮血混著內臟碎塊從嘴裡湧出來,腦袋往旁邊一歪,當場斷氣。
屋裡的鬨笑聲瞬間掐滅。
顧滿慢慢收回右腳。
「犧牲是吧?」
「我先送你們去投胎。」
離得最近的守衛猛地拔刀。
刀才抽出一半,顧滿已經欺身貼臉。
銀光橫掠。
男人雙手還握著刀柄,脖子已經裂開。鮮血噴上紅毯,人搖晃兩下,栽倒在輪椅旁邊。
另一名守衛抄起鐵棍,照著顧滿腦袋砸下。
顧滿腳下半步不退,偏頭讓過風聲。
左手托住對方手肘,往上一推。空門大開的一瞬,西瓜刀從肋下捅入,乾脆地拔了出來。
顧滿一腳蹬開屍體,正好壓住先前還在發笑的守衛臉上。
輪椅旁的三個女孩被嚇瘋了,尖叫著往樓梯方向沖。
「帶上她!」顧滿朝紅毯旁一指。
跑在最後的女孩停了一下,趕緊伸手去扶。兩人踉蹌著衝出門口。
「操!敢在島主面前動刀!」
「堵住他!弄死他!」
四樓傳來椅凳翻倒的聲音。
密集腳步踩過樓板,順著樓梯飛快衝了上來。
顧滿沒有傻站在開闊大廳里等著被圍。
他大步跨出房門,像尊殺神一樣卡在六樓的樓梯口。
第一個守衛頂著木盾衝上來,手裡的刀藏在盾後。
盾面剛冒出樓梯,顧滿一腳踹了過去。
木盾狠狠撞回守衛胸口。男人被撞得退下一級台階,握刀的手露了出來。
顧滿居高臨下,揮刀斜劈。手腕連著破刀滾下樓梯。
沒等慘叫完全出口,第二刀已經從木盾上方遞入,抹開了他的氣管。
顧滿抓住木盾邊緣,借著衝力往前猛推。
屍體連人帶盾翻滾著砸下去,將緊跟在後面的兩三個人撞成了滾地葫蘆。
「堆死他!他只有一個人!」
底下的人紅著眼往上擠。
他們不能退。
島主真要沒了,四樓的好床鋪、純淨水,還有每個月的「肉」,全得完蛋。
可這該死的樓梯太窄,並排站兩個人連胳膊都掄不開。
十幾號人擠在下面,手裡的長短武器反而成了累贅。
一根鋼管從人縫裡捅來。
顧滿收腹側身,左手一把鉗住管身,發力往回一拽。
那人收不住力,踉蹌著撲上兩級台階。西瓜刀從下巴筆直貫入,透腦而出。
顧滿鬆開鋼管,一腳將屍體踹下去當路障。
旁邊又有人踩著屍體撲來,砍刀劃開顧滿的補丁衣服,撞在七匹狼皮衣上,只留下刺耳摩擦聲。
顧滿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右肘如重錘般砸中對方鼻樑。
骨裂聲中,男人仰面朝天,眼淚和鼻血齊飛。西瓜刀緊跟而上,順滑地切斷了頸動脈。
熱血潑上牆面,血腥味在狹窄樓梯里散開。
後面的人頂著滿臉血還要硬沖,腳底卻踩中了內臟和血漿。
打頭的一個人先滑倒,一頭栽在樓梯上,緊接著又把身後兩個絆倒。
顧滿踩著最前面那人的後背,突入樓梯。
西瓜刀先從一人耳根切入,抽出時順勢向下,再砍翻旁邊剛剛爬起的男人。
最後那個被壓在屍體下面,剛掙扎著露出半張臉,刀尖已經扎透他的喉嚨。慘叫被血沫堵住,只剩漏風般的咯咯聲。
顧滿拔刀,甩血。
第四部金剛功圓滿以後,他的力氣能順著腰背完整送進手臂。
石陣里練出來的腳步,在這種窄地方簡直是降維打擊。
這些守衛全靠拼狠勁的廢物。沒他反應快,更沒他下手黑。
人多?
樓梯口就這麼寬。
填上來一條命,他就收一條。
顧滿踩著屍堆,一步步往下壓。
木盾、鋼管和破刀散落一地。
最後一名守衛衝到五樓拐角,看見滿地屍體,早被嚇尿了。
他扔下刀,轉身就逃。
顧滿兩步跨下最後幾級台階。
一把拽住後領,西瓜刀從頸側無情抹過。
樓里終於安靜。
十幾具殘破的屍體,從六樓門口一路鋪到五樓台階。
再往下,那些端著碗的信徒,此刻全都縮在帘子後面。
面對這個從地獄裡走下來的活閻王,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