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什麼?」
顧滿解開布包,把舊手槍和彈匣一併放上櫃檯。
木質握把裂著一道縫,套筒與扳機附近殘留著發黑血跡。
老闆退出槍里的空彈匣,拉開套筒檢查槍膛。
確定裡面沒有子彈,拿布擦去槍身污泥。磨損的刻印露了出來。
「柯爾特M1911,點四五口徑,標準七發彈匣。」老闆放下彈匣。
「這款我修過不少。外面看著破,裡面有沒有毛病,得拆開才知道。」
「修好以後值多少錢?」顧滿問道。
「兩金幣左右。」
顧滿看看櫃檯上的舊槍。沒想到從死人手裡撿來的東西,還挺值錢。
「拆開檢查,清理保養,再給我配六十發子彈。」
老闆在櫃檯底下翻了翻彈藥盒。
「裡面不壞大件,清理、保養加子彈,一共五銀幣。」
「真有零件裂了或者鏽死,再單獨算。」
「不能便宜點?」
「能。」老闆看著他,「少買點子彈。」
「當我沒問。」
槍有了,子彈卻捨不得配。那和揣著一塊鐵疙瘩防身沒多大區別。
這筆錢顧滿認了,又補充道:「還有,你得教我怎麼用。」
老闆剛拿起工具,動作停了一下。
「槍都不會開,還敢貼身帶著?」他看看槍身縫隙里的血跡。
「搶來的?」
「我這種五星好市民,哪能幹那種事。」顧滿說得坦蕩,「人家送的。」
老闆沉默片刻。
「行。」
沒再問那個送槍的人現在怎麼樣,他搬來工具開始拆槍。
套筒、槍管和復進簧一件件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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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裡面的油泥已經結塊。槍管粘著細沙,幾處活動位置也被污垢堵住。
「這副樣子還能響,算它命硬。」
顧滿站在櫃檯旁學習。
清掉積垢,老闆逐一檢查槍管、彈簧、擊針與退殼結構。
沒有裂口和鏽死的大件。幾處摩擦不暢的位置被重新修整。
槍重新裝好,接下來是教學。
老闆教顧滿辨認保險、裝退彈匣以及最基礎的持槍姿勢。
「手指別一直壓在扳機上。」
「沒準備開槍以前,槍口別跟著眼睛亂轉。」
老闆講一遍,顧滿就跟著做一遍。
保養也沒有一口氣往他腦子裡塞。
哪些地方需要清理,哪裡能抹油,碰見什麼毛病不能自己硬拆。
老闆拿著實物逐處指給他看。說完以後,還讓顧滿重新複述一遍。
聽著聽著,顧滿倒找回一點以前學修機器的感覺。
只不過以前拆壞東西,最多賠錢。這個拆壞了,可能就是賠命。
老闆看他握槍還算穩,沒露出驚訝。
「會擺弄,不代表打得准。」
「真到了外面,你的手會抖,人也會動。別以為端著槍,就能指哪打哪。」
顧滿點了點頭,沒把提醒當耳旁風。黑狼拿著槍,最後還不是死在了他的刀下。
把舊槍、兩個彈匣和子彈分別收好。
五枚銀幣放上櫃檯。
這錢倒還真沒白花。
至少這把槍已經從一團沾泥帶血的鐵疙瘩,變成了敢往裡裝子彈的傢伙。
走出武器店,顧滿拿出麵館老闆畫的路線,朝貧民窟走去。
越往裡,街道越窄。
主街還能並排過車。到了這裡,兩個人迎面碰上,都得側著讓路。
鐵皮屋上面又搭著鐵皮屋。橫樑伸到別人窗邊,篷布垂下來,蓋住下層房門。
上面漏出的髒水往牆面下淌,落在屋檐下積成一攤。
有人把破碗放在滴水的位置。碗口落了灰,他伸手抹掉,繼續擺回去接水。
這裡同樣懸在黑竹上。高度不比主街低,日子卻差了太多。
黑脊公館的窗戶里亮著電燈。這邊有人撿到燒剩的木炭,都要揣進懷裡。
巷口坐著個瘦男人。腳邊放著一柄缺齒鋸子,鋪開的紙板上寫著:
【替鋸,換吃的】
男人看見顧滿,想撐著站起來。
膝蓋剛伸直一半,又軟了下去,只能重新坐回牆邊。鋸子都快拿不住,還在等著別人雇他出力。
連顧滿身上那件補丁外衣,放在這裡都不顯得扎眼了。甚至比不少人的衣服更加完整。
正往前走,巷子裡有兩人停在一名流浪漢身旁。
其中一個蹲下來,扒開那人的眼皮,又掰開嘴看了看。另一個掀起破衣,在肋下按了幾下。
流浪漢瘦得只剩骨頭,靠著牆,沒有力氣反抗。
顧滿放慢腳步。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蹲著的男人搖搖頭,起身離開。
沒走多遠,他們又停在另一個人面前。
還是先看眼睛,再看嘴。這回兩人沒走,其中一個拖來門板。
他們將那人抬上去,一前一後抬進小巷。
顧滿還以為是在收凍死餓死的屍體。可門板上的人突然抬了下腦袋,垂在外面的手也跟著動了動。
活的。
顧滿向前走了幾步。
再看時,門板已經被幾間棚屋擋住,不知道抬去了哪裡。
顧滿繼續按地圖找黑市。路線最後停在一根枯死的巨型黑竹前。
竹身足有三米粗,外皮已經乾裂。周圍拉著一圈鐵絲網,掛著塊醒目的紅漆木牌:
【內部腐爛,嚴禁靠近,違者直接擊斃】
顧滿看了看油紙,畫出的路線正好終止在木牌後方。
怪不得麵館老闆說,到了自然就知道。
這跟此地無銀三百兩沒什麼區別。
他繞著周圍走了一圈。
鐵絲網後面看不見守衛,右邊留著一道不起眼的活扣。地上還有不少凌亂鞋印,一直通向黑竹根部。
地方沒找錯。
顧滿走進無人角落,戴上提前準備好的帽子和口罩。
臉被遮去大半,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他解開鐵絲活扣,鑽進去重新掛好。
黑竹根部蓋著一塊不起眼的鐵板。
掀開的瞬間,機油、血腥味和劣質香精混在一起,從下方直衝上來。
鐵板下面不是樓梯,只有一條看不見底的垂直黑洞。
麻繩垂在洞內,表面每隔一段就打著結。洞壁還釘有幾根踩腳用的鐵環。
顧滿抓住麻繩,踩著鐵環向下。降了十幾米,腳底終於碰到鐵皮平台。
這根枯竹貫穿整座鎮子的高架平台,內部沿著中空主幹一路向下,直通十幾米外的地面。
真正的黑市在下面。
盤結在地下的粗大根系已被人掏開,最後硬是在地下擴出一座寬闊的空間。
平台旁架著一隻手搖絞盤,專門用來運送大件。
一盞盞紅燈掛在支架上,照亮四周的鐵皮棧道。
棧道每隔一段,就會分出岔路,鑽進人工挖開的土洞和腐空竹根。
兩旁全是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