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滿掀開藥棚帘子。
拌入少量毒泥的土裡,幾根細芽頂著碎土冒了出來。芽尖看著不怎麼精神,好歹還活著。
「長出來了?」阿牛把腦袋伸進來,滿眼稀奇。
「湊合活了,先當祖宗供著吧。」
另外兩槽依舊死氣沉沉。究竟是毒放多了,還是發芽更慢,眼下說不準。
再等幾天看看。總不能今天沒冒頭,就拿鎬頭刨出來,問它為什麼不努力奮鬥。
離開藥棚,顧滿迴避詭園取出黃殼豆種。
強化過的半畝田種著灰薯,剩下半畝普通田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拿來種豆。
以後強化位空出來,再想辦法把這塊地強化。
兩人翻鬆泥土,把堆肥洞裡漚好的肥料拌進去。
顧滿按照老太太教的辦法留開行距,挖出淺坑,將黃殼豆一粒粒放下。
覆土,壓實。
最後引來池水,沿著播種的位置澆了一遍。
顧滿擦了擦汗,心裡還挺有成就感。
「滿子,這黃豆子長出來,真能塞進嘴裡?」阿牛蹲在旁邊瞧。
「豈止能吃。能榨油、磨豆漿。豆漿點一點,還能變豆腐。」
「啥是豆腐?」
「白白嫩嫩,能燉也能煎。煎到兩面發黃,再弄點肉湯往裡一澆……」
「那得多種點。」阿牛咽了咽唾沫。
在這廢土上能整口油水就不容易,更別提這種能變花樣的稀罕物。
從竹山鎮帶回來的幾樣植物,總算都有了去處。
吃毒的進藥棚,啃鐵鏽的塞進山洞。只有黃殼豆還算正常,老老實實種在田裡。
兩人忙完,天色已經發暗。
小五扶著門框,獨眼正朝谷內看。
這幾天吃得飽,這小子的傷見好。現在能自己挪步,只是胸口不能用力。步子稍微大一點,臉色就會發白。
阿牛抽空打好的木床,也搬進了崗樓。
顧滿沿石梯上去,掃了一眼。
木床貼牆擺著,被褥鋪得整齊。旁邊留著一條過道,靠門還放著水壺和灰薯餅。
「住得還行?」
「很好。」小五回答得很快。
有床有被子,最主要的是,有扇能從裡面鎖上的門。
第一晚顧滿給他留了屍油燈。小五隻點過那一次,後面沒捨得再用。
谷口這扇門安全得不正常。
偶爾有詭異從灰霧裡摸過來,剛沾上城門就變成了慢動作。
頭鐵的直接在門外凍成冰雕,膽小的連滾帶爬竄回霧裡,壓根用不著點燈。
「等騰出手,讓阿牛專門給你鑿間住人的山洞。」顧滿說道:「總不能一直睡在城門上。」
「不用。」小五扶著門框站直了一點,「我想住這。」
「我幹不了重活。」小五望向外面的灰霧,「住在這裡可以看門。外面一隻耗子靠近,我都能先看著。」
顧滿看向崗樓幾處觀察口。這倒也是個好主意。
別人看門得拿望遠鏡,小五那隻變異獨眼自帶八倍鏡。
等傷養好,再把槍法練出來。蹲在這兒就是個天然狙擊台,比讓他下地搬磚強。
「行,先住著。」
「不過別為了表現自己,晚上硬撐著不睡。真把自己熬死了,我還得花錢重新招保安。」
小五點點頭。
次日,顧滿把那兩塊死沉的廣譜光伏板搬到空地上。
這東西比普通板子厚得多。
深藍色板面分出一個個方格,表面罩著一層防灰霧的特殊塗層。
塗層下面是一道道銀色紋路。它們在方格之間互相勾連,繞出複雜轉折,最後匯向板子背後的接線盒。
他剛把板子靠穩,頭頂突然傳來一陣碎響。幾粒石子從山壁上滾落。
下一刻,破空聲直壓下來!
顧滿連頭都沒抬,腳下一蹬朝旁邊躥了出去。
轟!地面猛地一震。泥土、碎石和灰塵同時炸開。
製作間外面的空地,被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大坑。
「敵襲?!」
阿牛的大嗓門從生活區傳來。房門被撞開,他提著毒龍鑽衝出來。
「滿子!誰來砸場子了?」
「別瞎往前沖!」顧滿抽出西瓜刀,盯著灰塵瀰漫的大坑。
兩人隔開一段距離,慢慢挪到坑邊。
坑底,趴著一隻猩猩模樣的詭異。
渾身沒有一根毛。黑色皮肉緊貼骨架,肩背上的骨頭頂破皮肉,在背上連成一排骨刃。
腦袋陷在兩肩之間,嘴角張開,參差利牙掛著口水。
這怪物下半身萎得厲害。
兩條腿細小乾癟,蜷在屁股後面,跟雞爪沒什麼區別。
偏偏肩膀寬得很,兩條胳膊又粗又長,趕上正常人的腰。
「這營養全長胳膊上了!腿不要了?」阿牛大開眼界。
顧滿抬頭看了看百米高、直上直下的山崖絕壁,還原了案發現場。
「估計是想從山崖爬下來偷襲咱們。結果上半身太重,沒抓穩,一腳踩空摔下來了。」
「這麼高摔下來都沒成肉餅?」阿牛直咋舌。
落地瞬間,詭異顯然用那兩條巨臂墊了底。手掌和小臂雖然鮮血淋漓,但這粗壯的骨架硬是一根沒斷。
它用兩隻大手按住地面,把頭重腳輕的身體撅了起來,衝著顧滿張開血盆大口。
「你大爺的。」顧滿後退一步。
「高空墜物砸壞我家院子,老子沒讓你賠錢,你倒先嚎上了。」
他左手握刀,右手拔出腰間的手槍,對準它扣下扳機。
砰!
第一次真正開槍,後坐力比想像中大,槍口不可控地往上一跳。
槍響時,坑裡的詭異動了。粗壯雙臂在坑底猛地一撐。
龐大身軀直接從坑裡彈了出來,落地以後右臂再次拍向地面。
砰!它斜著又躥出去三米。
那兩條廢腿直接成了擺設,全靠兩條巨臂一撐一甩。就跟發瘋的彈力球一樣,在空地上折來折去。
顧滿追著那團黑影狂轉槍口。
明明瞄著胸口,剛扣下扳機,詭異已經借力彈到了兩米開外。
砰!砰!砰!
七發子彈很快打空。地上泥土亂飛,炸開幾個彈坑。
詭異除了肩頭爆開一團黑血外,依舊活蹦亂跳。
而顧滿剩下的那六發子彈,均勻地圍著怪物身體,打出一圈彈孔。
「草!」
他握著空槍,臉色發黑。
「人體描邊大師是吧......這詭異絕對開了走位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