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每天除了吃飯、練功,剩下的時間全抱著M14不撒手。
顧滿把餘下子彈全交給他保管,這小子愣是一發捨不得打,每天就端著空槍在崗樓里比劃。
站姿、蹲姿、臥姿,換著花樣往谷外瞄,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天。
為了琢磨顧滿隨口胡謅的「環境學」,他還在觀察口拴了條破布。
谷外風一灌,布條就跟著瞎晃。小五一眼盯布條,一眼瞄遠處的灰草。
盯久了,還真讓他看出點門道。
牆邊的布條明明停了,遠處的草還在搖。有時谷口起風,坡後的草卻一動不動。
原來同一陣風到了不同地方,居然也會變。
他開始留意樹枝、草葉,還有板車經過時揚起的灰塵。
不知道就多看,看不明白就換個位置接著看。
這天,阿牛拉著一車碎石從崗樓經過,一抬頭見小五又在跟那布條大眼瞪小眼。
「小五,今天這風咋樣?」
「亂。」
「這個俺也看出來了。」阿牛抹了把黑臉,「俺剛倒出去一車土,全撲臉上了。」
「倒之前看一眼。」小五指著布條,「布往哪邊飄,人就站另一邊。」
「你咋不早說?」
「你沒問。」
顧滿正好走到石梯附近,聽得嘴角直抽。
自己那天為了挽尊,隨口扯了個「注意風向」。這小子居然真抱著槍研究起來,還研究得有點像模像樣。
顧滿悄悄繞開石梯。
目前看來,老師的名聲還能保住。這種時候,最好別湊上去指導。
山谷里的路還沒鋪完,谷外先有不長眼的摸上門了。
下午,顧滿正蹲在路邊找平,崗樓上冷不丁傳來小五的聲音。
「左邊牆腳有東西。」
阿牛停下板車,顧滿也抬起頭。
「亂石後面。」小五指向谷口左側,「剛爬過去,正往牆縫上扒。」
顧滿和阿牛抄起傢伙,推開城門包抄出去。
剛繞過牆角,一隻四肢細長的殘級詭異貼在牆根。十根黑爪子摳進石縫,乾癟的身子已經往上躥了一大截。
這詭異學精了,知道格力極寒城門沾著就得凍成孫子,乾脆不走尋常路。
「門不敢走,還學會翻牆了。」顧滿握緊西瓜刀。
殘級詭異聽見動靜,腦袋擰向兩人。
阿牛舉起毒龍鑽往前一送。
詭異嚇得松爪往旁邊一撲。兩隻手掌剛沾地,顧滿已經摸到側面,西瓜刀沿著手肘狠狠一拉。
詭異身子一栽,還沒等爬起來,刀鋒已經抹過脖子,丑腦袋咕嚕嚕滾出去老遠。
阿牛熟練地上前拖屍。顧滿瞥了眼手錶,城牆強化的倒計時又少了一截。
「這崗樓保安,招得真值。」
陸陸續續又有幾隻殘級詭異摸到谷口。
可惜只要進到小五那隻八倍鏡獨眼的視野,動一下腿毛都能被當場揪出。
每次都是小五在樓上喊一嗓子,顧滿和阿牛出門收人頭。
他從不為了顯擺槍法亂扣扳機。
這保安不僅自帶雷達,還懂得替老闆省錢。顧大老闆對此滿意得不行。
畢竟大槍一響,黃金萬兩。
手頭就這麼點彈藥,真要打光了,那把M14再威風也只能拿去當燒火棍。
只能先苦一苦小五。
等以後做大做強,高低得整條子彈生產線。到時候讓他端著槍隨便打,把現在省下的全補上。
不過現在……還是先把腳底下的黑石路鋪明白吧。
白天,黑石大道一米米往谷里推進。
一到晚上,各屋的電燈泡準時亮起。阿牛家裡鍋碗瓢盆叮噹亂響,崗樓的觀察口後頭,永遠蹲著個抱槍看風的瘦削人影。
晃眼過了十來天。
這天顧滿正在製作間整理工具,手腕忽然震了一下。
【強化完成】
那堵讓他望眼欲穿的十米高牆,總算讀完條了!
兩本劍譜壓在寶物庫,黑色臂骨也已經洗淨晾乾,全都排著隊等強化。
今天可算能輪上下一位了。
顧滿扔下工具,邁開大步就往外走。
「滿子,去哪?」
「驗貨,看牆。」
阿牛立馬顛顛地跟了上去。
越靠近谷口,城牆的變化越明顯。
一塊塊壘起的黑礦石,接縫全沒了。紅漿填補過的痕跡、石塊邊緣的凸起,全都消失得乾淨。
十米高牆黑壓壓橫在兩山之間,像從山裡直接切下一塊巨岩,牢牢卡進兩邊山壁。
連谷內貼牆的石梯都大變樣。只通到崗樓的台階,如今順著牆面一路往上延伸,直通牆頂。
小五聽見動靜,從崗樓走了出來。
「走,上去看看。」
三人沿著新出現的石梯登上牆頭。
強化前預留的牆頂過道變得平整結實。兩邊排著一米高的城垛,隔一段就留著用來架槍放哨的缺口。
顧滿往垛牆後面一蹲。
身體能夠藏住大半,只需稍微探頭,就能看清谷口外的荒地。
小五抱著空槍試了幾個位置。
蹲在缺口可以盯住前方一大片區域,能夠做到真正的火力覆蓋。
「娘咧,站這麼高,外頭有狗拉屎都能瞧見。」阿牛探頭往下瞅了一眼。
牆體、台階、垛口全驗完了,挑不出一點毛病。
不過最讓顧滿掛心的,還是崗樓上方那塊冰藍色怪石。
從裡面看不清正面,得去谷外。
顧滿帶著兩人下樓,打開側門走出去。
抬頭一看,原本嵌在崗樓上方的藍色石頭變得通透許多,像塊凍在黑牆裡的寒冰。
石頭上面多出了一幅巨大無比的立體浮雕。
一個圓滾滾的白胖子。腦袋上戴著皇冠,正咧著嘴,沖城牆外憨笑。
只不過這白胖子手裡沒拿冰淇淋,極其違和地扛著一根粗大冰柱。
顧滿看清那張標誌性的大圓臉,腳底板差點打滑。
「……雪王?」
「你認識?」阿牛仰著脖子,一臉稀奇。
何止認識。
上輩子走在大街上,想花幾塊錢喝點甜的,十條街里有十二條能看見這張臉。
他做夢也沒想到,都穿到末日廢土吃蛆了,這賣檸檬水的白胖子居然還能追到自己家門口來!
顧滿目光緩緩下移。浮雕底座上,刻著一行囂張大字:
【蜜雪冰城無限續冰牆】
「草。」
老子苦哈哈等了這麼久,最後在山谷門口開了一家奶茶店?
再往下面看,還有兩行順口溜:
【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凍死你】
【自帶三尺玄冰甲,詭異來了也白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