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村裡的王嬸，出了名的嘴碎愛打聽東家長西家短，就沒有她不知道不愛傳的。
李桂芳一看到她，臉上擠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說道：「是王家嫂子啊，我們就是上山去看看。」
「上山看看？」
王嬸誇張地挑高了眉毛說道：「看看需要這麼大陣仗？劉濟你這連吃飯的傢伙都扛上了，這是要去山裡跟野豬干再一架不成？」
她的目光又毒又准，一下子就落在了隊伍里張寡婦母女身上。
嘴角撇出一抹譏誚說道：「喲，張家妹子也在呢。怎麼著劉家這是發善心，要帶著你們孤兒寡母一起去山裡開荒啊？」
張寡婦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禾禾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緊緊地抱住了阿娘的大腿，怯生生地看著王嬸。
「王嬸說笑了。」
就在李桂芳不知如何是好時，劉濟開口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說道：「山里最近沒什麼活物，就是去挖點東西。」
「人多好搭把手，早去早回就不跟王嬸多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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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沖母親遞了個眼色示意繼續往前走。
「哎，你這孩子。」王嬸見劉濟不接她的話茬，還一副要走的樣子，心裡頓時有些不痛快。她是什麼人？
在村里說閒話，哪次不是別人陪著笑臉聽著，今天倒被一個半大孩子給噎了回來。
她眼珠一轉，又看到了劉雪梅揹簍里露出的那把柴刀和麻繩，立刻找到了新的話頭。
「挖東西？挖什麼東西要用上柴刀和繩子？」
「值錢的東西早別別人挖走了這後山都禿成什麼樣了，除了石頭就是沒人要的毒草。」
「你們這一大家子興師動眾的，別不是把家裡的餘糧都吃空了，被逼得上山啃樹皮了吧？」
這句猜測，可謂是惡毒至極。
「你胡說八道什麼！」李桂芳的臉漲得通紅，氣得渾身發抖。
被人當眾說家裡已經斷糧，這比打她一巴掌還讓她難受。
這是尊嚴，是一個莊戶人家最後的臉面。
看著劉家人這副被說中心事後又氣又窘的模樣，王嬸的心裡湧上一股快意。
她就是見不得劉家好。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她路過劉家牆根底下竟然聞到了一股肉香味！
那味道饞得她回家喝了兩大瓢涼水都沒壓下去。
還有今天早上，她起得早又聞到劉家那邊飄來玉米粥香氣。
那香味可不是清水稀粥能有的，分明是放了足足的米熬出來的稠粥！
敗家子！
王嬸在心裡狠狠地啐了一口。
現在看來，果然不出她所料！
肯定是前幾天又是吃肉又是喝稠粥，把家裡最後那點存糧給敗光了！
現在吃空了傻眼了，沒辦法了才想著拖家帶口上山找吃的！
活該！
王嬸越想越覺得解氣繼續說道：「怎麼？被我說中了？」
「桂芳啊不是我說你，這過日子得精打細算。」
「你們家濟哥兒還年輕，你可得看住了。別今天吃了明天不管，到頭來還不是得餓肚子？」
她這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得意模樣，讓劉濟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可以容忍別人說他，但不能容忍別人這樣當眾羞辱他的母親和家人。
他轉過身開口說道：「王嬸說得是。不過我們家就算真的餓肚子啃樹皮，也就不勞您費心了。」「畢竟我們啃的是自家院裡的樹皮，吃的是自家鍋里的飯。」
「不像有的人天天惦記著別人家鍋里的肉香不香，粥稠不稠。您說對嗎，王嬸？」
劉濟的聲音不大，如同一記記耳光扇在了王嬸的臉上。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這小子，話里話外分明就是在點她偷聞別人家飯菜香味的事！
「你個小兔崽子，你胡說什麼！」王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誰惦記你家那點東西了！你家有金子還是有銀子啊？」
「我呸！真是沒教養的東西，敢這麼跟長輩說話！」
她氣急敗壞地嚷嚷著，試圖用音量和長輩的身份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然而，劉濟根本沒打算跟她繼續糾纏下去。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要讓王嬸知道，他們家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我們有沒有教養，就不勞王嬸您來評判了。」劉濟收回目光，語氣平靜的說道「娘，張嬸，我們走。」
「再耽擱下去，太陽就要曬屁股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邁開步子，率先朝山上走去。
李桂芳雖然還有些氣不過，但看到兒子的背影，心裡那股怒火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去。
她拉了拉還處于震驚中的張寡婦，低聲說了句走，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這麼從王嬸身邊走了過去，沒有一個人再回頭看她一眼。
王嬸一個人愣在原地，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想再罵幾句，可對方已經走遠。
她一個人對著空氣罵，豈不是更像個笑話？
「哼！我等著瞧！」
她最終只能朝著劉濟他們遠去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從那光禿禿的後山上，刨出個什麼金疙瘩來！」
「到時候餓得回來求爺爺告奶奶，看我怎麼笑話你們！」
她嘴上雖然說得狠，但心裡卻莫名地有些發虛。
剛才劉濟看她的那一眼，讓她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這劉家的二小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甩掉了王嬸之後一行人加快了腳步。
山路崎嶇，越往上走越是難行。
乾旱的土地上，碎石遍布一腳踩不穩就容易打滑。
李桂芳和張寡婦畢竟是婦道人家，很快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娘，張嬸，慢點走，不著急。」劉濟回頭看了一眼，放緩了腳步說道：「地方就在前面不遠了，我們歇口氣再走。」
「不……不用。」
李桂芳擺了擺手，喘著氣說，「一鼓作氣，歇下來再走腿更軟。咱們早點到，也能早點開工。」
被王嬸那麼一激，她心裡也憋著一股勁。
她要用事實狠狠地回擊那些看不起他們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