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妮蓉那眼神里只有一種化不開的無奈。
「因為你。」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在了劉濟的心頭。
「因為我？」
他難以置信，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主的記憶里根本沒有對這件事的印象。
「對，因為你。」
「就在兩家說好要換庚帖的前幾天，你跟著村裡的混混去鎮上賭錢。把你讀書的錢輸了個精光，還欠了賭場一屁股的債。」
「人家拿著棍棒上門來討債，砸了我們家的東西，鬧得全村上下都知道了。」
「王家是鎮上開鋪子的最重臉面。他們聽說了這件事，怎麼可能還願意娶一個有你這種賭徒弟弟的媳婦？」
「人家托媒人傳話過來，說我們劉家家風不正，這門親事就這麼算了。」
「親事，就這麼黃了。」
說完劉妮蓉彷佛耗盡了所有力氣，拿著軟尺默默地走到母親身前。
劉濟如遭雷擊，立在原地。
原來是那個不成器的自己，親手毀掉了大姐一生的幸福。
「我不知道。」現在任何解釋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都過去了。」李桂芬輕聲說道：「現在阿濟知道上進了，比什麼都強。妮蓉的親事以後再慢慢看吧。」
話雖如此，但在場的人誰都明白。
一個被退過親的姑娘，再加上一個曾經聲名狼藉的弟弟，在這十里八鄉還想找一門好親事幾乎是不可能了。
李桂芬走到劉濟身邊，拉住他的手安慰道：「阿濟你別往心裡去，你那時候不懂事。你大姐，她沒怪過你。」
可劉濟知道，怎麼可能不怪呢？
那是一個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啊。
大姐不說，只是因為她是姐姐，只能把這些悲傷獨自一人咽進肚子裡。
「大姐。」
劉濟開口說道：「我劉濟一定會給你找一門比那王家好十倍、百倍的親事。」
「我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從我們家出嫁，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羨慕你。」
「我劉濟，說到做到。」
「阿濟，其實我該謝謝你。」
劉濟聞言一怔：「謝我？」
「嗯。」
劉妮蓉點了點頭說道：「謝謝你，願意變好。謝謝你，讓我們這個家又重新有了希望。」
對她而言，過去的那門親事或許有過不甘。
但在看到弟弟浪子回頭那一刻，那點不甘早已煙消雲散。
這一，壓在劉濟心頭的那塊石頭，終於被搬開。
「好了好了，都別站著了。」
「話說開了就好，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你看妮蓉給阿濟做衣裳的尺子和布都掉地上了。」
劉妮蓉呀了一聲，將軟尺和布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重新走到劉濟面前，臉上掛著笑容說道：「來阿濟，站好了！剛才量到一半，現在我們接著量，給你做一件最精神的新長袍！」
「好。」
劉濟點點頭，他重新張開雙臂，任由大姐的軟尺在身上遊走。
家庭會議帶來的和解與溫情，如同一場及時的春雨。
第二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小院落里時，整個家的氛圍都變得煥然一新。
早飯是簡單的米粥配鹹菜，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得其樂融融。
然而，這溫馨的畫面很快就被一陣陣嘎嘎嘎的叫聲打破。
「哎喲，我的菜！」
李桂鳳驚呼一聲，連忙放下碗筷，快步衝到院子角落裡那片小菜畦邊。
只見十幾隻半大的小鴨子正撲騰著翅膀在菜畦里橫衝直撞，幾棵剛冒出嫩芽的青菜已經被踩得不成樣子。
「出去，都出去！」
李桂芬揮著手驅趕著這些小傢伙。
可鴨子實在太多了。
這邊剛趕走兩隻，那邊又有三隻鑽了進來。
它們似乎對這片菜地充滿了好奇，在院子裡四處亂竄。
劉濟和劉妮蓉，劉雪梅也趕緊上前幫忙。
好不容易將這群破壞大王全部趕回了鴨圈裡，劉母叉著腰嘆了口氣。
「阿濟啊！」
她轉過頭對正在加固竹籬笆的劉濟說道：「你看這些鴨子一天比一天能折騰。現在就已經快關不住了，再過些日子這院子裡怕是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這氣味也太沖了。」
劉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直了身子。
母親的擔憂，他早就看在眼裡，也記在了心上。
這幾十隻鴨子是他們家目前最大的一筆活資產，可眼下的確成了個甜蜜的負擔。
他走到母親身邊，笑著安慰道：「娘，您說的對。我正為這事發愁呢。總不能一直讓它們擠在院子裡對鴨子不好，咱們也跟著受累。」
聽到兒子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李桂芬問道：「那你有什麼好法子？」
劉濟用手指了指院子西邊的方向，那裡地勢低隔著一小片稀疏的雜樹林。
「娘，您還記得嗎？」
「咱們家院子西邊，走過那片小樹林不是有一大塊窪地嗎？」
李桂芬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點了點頭說道：「記得，那塊地常年積水又都是爛泥，種不了莊稼就一直荒著呢。」
「對！就是那塊地！」
劉濟的眼睛亮了起來，興奮的說道：「別人看著是沒用的爛泥地，但在我看來那可是個寶地！」
他拉著母親，走到院門口，詳細地比划起來說道：「娘您想啊，那塊地地勢那麼低，咱們只要稍加挖掘，就能挖出一個不小的池塘來。」
「鴨子天生就喜歡水，有了池塘。它們就能在裡面撒歡，覓食長得肯定比現在更壯實！」
「挖個池塘？」
李桂芬吃了一驚，連連擺手說道：「那可是個大工程啊！就憑咱們一家人這幾雙手，得挖到猴年馬月去？」
「娘，活兒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劉濟笑著說道：「那塊地本來就土質鬆軟，挖起來不費勁。咱們一家人每天挖一點，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型。」
「再說了咱們可以在池塘邊上，用泥坯和茅草搭一個寬敞結實的鴨圈，讓它們白天在水裡玩，晚上迴圈里睡覺。這樣一來院子乾淨了，鴨子也有了好去處下的蛋肯定更多！這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這前景實在是太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