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又出什麼事了？
他心裡一緊，拉開了門栓。
院門開啟門外的景象讓劉濟當場愣住了。
只見門口黑壓壓地站了十幾號人，男女老少都有。
這是什麼陣仗？
全村組團來給他送鴨糧了？
「濟兒，你看俺這罐子，裝得滿滿當當的都是今天凌晨摸黑去地里捉的，肥著呢！」
「是啊劉濟，你就行行好，換點糧食給俺們吧！」
「只要給口吃的，咋樣都行，哪怕是麩皮也成啊!」
劉濟心中頓時瞭然。
「各位鄉親，大家靜一靜！聽我說一句！」
劉濟的聲音裡帶著沉穩。
原本喧鬧的人群竟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他，等待著他的判決。
「大傢伙兒的難處，我心裡清楚。」
劉濟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說道：「地里鬧蟲災，家家戶戶都缺糧，這日子確實不好過。」
那個曾經只會惹是生非的劉二愣子，如今說話竟如此體恤人心。
「我最近養了幾十隻鴨子，鄉親們也都知道。這些小傢伙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嘴刁得很就愛吃這活蹦亂跳的蟲子。」
劉濟指了指他們手裡的瓦罐笑著說道：「所以大家手裡的螞蚱，對我來說，不是害蟲而是上好的鴨食。」
聽到這話村民們原本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有需求，就代表著有交易的可能！
性子最急的劉大壯忍不住問道：「濟兒，那你說個規則，你打算怎麼個換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劉濟看著眾人緊張的表情說道：「我劉濟不是個小氣的人，也見不得鄉里鄉親餓肚子。這樣吧我也不占大家便宜。」
「大家也按照我和王婆子約定的那樣。」
「一斤螞蚱，換我一斤粟米！」
話音落下，整個世界彷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村民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彷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用一文不值的害蟲，換取能救命的粟米？
這是真的嗎，不是在做夢吧？
「咕咚。」
不知是誰，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這聲音點燃了人群的情緒。
「俺沒聽錯吧？濟兒你再說一遍！」一個婆婆顫抖著聲音問道，生怕是自己年紀大了耳朵出了問題。
「沒錯，一斤螞蚱換一斤粟米！」
劉濟再次肯定地重複道：「只要是活的，我全收！」
聞言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老天爺啊！這是活菩薩下凡了啊！」
「一斤螞蚱換一斤栗米！我家的那幾畝薄田，今天可算是派上大用場了！」
「哎呀，我真是個蠢貨！早上捉的時候還嫌髒，就裝了半罐子！」
「早知道這樣，我把地皮都給它刮一層啊！」一個漢子懊悔地拍著自己的大腿，引來一片笑聲。
一個年輕人更是興奮地跟身邊的人說道：「我跟你說，我家那塊靠山的地，螞蚱多得都快能蓋住腳面了！」
「以前愁得我真想放火燒了，現在看來哪裡是害蟲啊，那分明是一袋袋的粟米啊！」
「可不是嘛！真希望我家地里的蟲子越多越好！」
一時間那些原本讓村民們愁眉苦臉的害蟲，在他們眼中變成了金燦燦的寶貝。
人性的現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眾人興奮得往前擠，想第一個完成交易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都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要把阿濟家的門檻給踏平了嗎？」
人群聞聲一靜，然後紛紛自覺地讓開了一條道。
只見劉老太太由劉妮蓉和劉雪梅扶著緩緩走來。
「阿奶。」劉濟連忙迎了上去。
劉老太太在村里是輩分也高、也是一位有威望的長者。
她年輕時也是個潑辣能幹的性子，如今雖上了年紀但說話依然分量十足。
她沒有理會村民，而是先用眼睛打量著自己的孫子，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阿濟。」
她拉著孫子走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問道：「你跟阿奶說句實話，你哪來這麼多的糧食跟他們換？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咱家什麼底子我還不清楚？」
「你可別是打了腫臉充胖子，為了個名聲把家底都掏空了！」
老太太的擔憂不無道理。
在她的印象里，這個孫子最近像是變了個人。
感受到阿奶話語裡的關懷，劉濟心中一暖。
他知道老人家這是怕他重蹈覆轍，怕這個好不容易有點起色的家又被他給敗了。
他扶著老太太的手誠懇地說道：「阿奶，您放心。孫兒現在做事，心裡有數，絕不會亂來。」「這點糧食，咱們家還出得起。再說這螞蚱對我用處大著呢，換回來不虧。」
「這既是幫了鄉親們，也是為了咱們家好。」
劉老太太定定地看了他半晌，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好！」
她點了點頭說道：「既然你心裡有數，阿奶就信你！你這孩子，總算是長大了。」
說完，她轉過身大聲喊道：「都聽見了沒？阿濟心善願意拉扯大家一把，但誰也別想渾水摸魚壞了規矩！」
老太太一發話，場面立刻安靜下來。
「現在都給我聽好了！」
她用木杖在地上劃出一條線說道：「從這裡開始，一個一個來排隊！誰家先到的就站前頭！後來的自覺往後排！」
「誰要是不聽話，今天就別想換了！」
接著她又指了指人群中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說道：「劉大壯！還有你，王二麻子！你們幾個過來幫著維持一下秩序！」
在劉老太太的安排下，原本混亂的人群很快就排成了一條還算有序的長隊。
劉濟見狀，心中對阿奶充滿了感激。
劉濟立刻對屋裡喊道：「娘，狗蛋出來幫忙！把家裡的那杆大秤抬出來再搬張桌子！」
很快一張方桌擺在了門口。
李桂芬從屋裡拿出了一桿秤，架在特製的木架上。
劉妮蓉則拿來了紙筆，準備記帳。
「第一個，王家嬸子！」劉老太太親自點名。
一個身材瘦小的婦人趕忙提著自己的竹筐上前，緊張的將裡面的螞蚱倒進秤盤裡。
李桂芬穩穩地扶著秤桿。
「兩斤三兩！」她高聲報出了數字。
「記下王家螞蚱兩斤三兩。」劉妮蓉清脆的聲音響起。
「雪梅，給她稱兩斤三兩的粟米！」劉濟吩咐道。
劉雪梅隨即從旁邊一個米袋裡，舀出粟米稱出了相應的分量。
當那一小袋粟米交到王家嬸子手裡時，她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她用粗糙的手摩挲著布袋，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謝謝濟兒，謝謝老太太！」
有了第一個成功的範例，後面的人更加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