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當官之前,應該是個衣食無憂的富家公子吧?」
前往陸家的路上,負責帶路的洪通冷不丁問了一句。
聞言,沈千淡淡一笑道:「稱不上什麼富家公子,沈家不過是個小門小戶罷了。」
洪通冷笑道:「大人如果是出生於小門小戶,豈會有這種菩薩心腸?」
沈千暗暗發笑,年輕人果然愛記仇。
一路上,洪通言語當中多有冒犯。
至於後面這句,分明是在嘲諷沈千吃飽了撐的,少見多怪。
黑街占地面積不小,除了洪四海居住的那片區域,剩下的區域要多差有多差。
污水橫流,房屋破亂。
沈千一路走來看到不少人,要麼是面露兇相的悍匪,又或是濃妝艷抹的女人。
這裡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正經人。
林莫言警告道:「洪通,你的話太多了,多到我想割掉你的舌頭。」
心知林莫言是個狠角色,洪通悻悻的把嘴閉上,繼續在前面帶路。
不多時,幾人來到了一間低矮的茅草院外。
看著敞開的大門,沈千說道:「如果本官沒猜錯,陸謙已經跑了吧?」
洪通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找到這裡時,屋內已經是空無一人了,貴重物品也都不見了蹤跡,應該是陸謙心虛,攜款跑路了。」
院中的牆壁是用黃土和茅草混合而成,隨處可見各種垃圾。
推開裡屋的門,一派截然不同的景象展現在沈千面前。
屋中的擺設極為整齊,並且頗為精巧。
床上的被褥也,都是上好的棉布和綢緞。
來到床前,沈千摸了摸床榻,上面還有些許溫度。
說明陸謙離開的時間並不長。
與此同時,沈千還在屋中嗅到一股香粉味。
「這間屋內除了陸謙,是否還有女子和他一起生活?」
這句話一出口,洪通和他帶來了幾名手下,臉上掛起壞笑。
林莫言質問道:「沈大人問你們話呢,還不速速回答!」
洪通介紹道:「陸謙做的是拐賣良家婦女的無本生意,屋中有女子味道,又有何奇怪?」
聽到這話,沈千微皺眉頭。
「被他拐賣的女子,應該都是些貌美如花的良家婦女吧?」
「若是尋常女子,也沒人會拐帶她們。」
洪通不以為然的說道:「大人不用奇怪,在這裡看到什麼,都屬司空平常之事。」
「莫說是拐帶良家婦女,就是想要買人性命,也能找到人替你去辦,只要你有錢,在這裡可以得到想得到的一切。」
沈千不再多說,邁步在屋中轉起了圈子。
經過仔細檢查,沈千已經有了收穫。
當即,沈千遞給林莫言一個眼神。
林莫言開口說道:「天色已晚,沈大人準備回去休息,你們幾人都散了吧。」
「告辭。」
洪通拱了拱手,帶著幾名手下離開屋子。
沈千叫上林莫言朝外邊走,林莫言低聲道:「沈大人是否已有發現?」
「本官發現了不少端倪,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速速離開此地,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跟你講。」
一炷香後,二人離開黑街,回到了馬車邊。
沈千沒有上車,示意馬車伕先行回去。
他打算以步行的方式回城。
行進到半路,林莫言說道:「沈大人,這裡已經遠離黑街,能否將你剛才發現的事情告訴在下?」
沈千沉聲說道:「先前我以為王忠頻繁出入黑街,入住陸家是因為兩人認識,但是現在看來,情況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林莫言聞言知意,淡笑道:「大人你懷疑王忠是陸謙的客人,每當陸謙拐騙到有姿色的良家婦女,他就會過來風流一夜?」
「最開始我的確是這麼想的,直到發現了那樣東西。」
說著,沈千從懷中掏出手帕。
他將手帕遞給林莫言,說道:「林大哥,你聞聞這上面的味道,就明白我為什麼會叫你馬上離開。」
林莫言接過手帕,放在鼻前嗅了嗅。
下一刻,林莫言臉色突變,聲音冰冷道:「這難道是那東西?
「五石散!」
沈千嚴肅道:「不論是南海王的領地,還是大夏王朝其他疆土,五石散都是禁忌當中的禁忌。」
「據我所知,凡被官府發現有人販賣五石散,捕快可以當成擊殺商販,並且無需擔責。」
「這陸謙好大膽子,竟然敢私下收藏這種東西!」
林莫言冷臉道:「對於別的東西,王爺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唯獨這亂人心志的五石散,若是被王爺知道,剝皮抽筋都是輕的。」
五石散為一種特殊的中藥材,可以起到定心安神,用於治療哮喘的作用。
同時,它還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副作用。
吃完以後,會令人產生上癮症狀,精神高度亢奮。
魏晉時期的名士對於五石散極為喜愛,到了每日藥不離手的地步。
吃下五石散,那些所謂的名士會感覺到燥熱亢奮,彷佛自己成為了天上的仙人。
為了散發藥性,他們會將身上的衣服脫下,給人一种放盪不羈的假象。
最顯著的代表人物,乃是魏晉時期的竹林七賢。
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達官顯貴,痴迷五石散到了病態的地步,直到唐代藥王孫思邈提出此物有劇毒,萬萬不能再用,五石散才開始受到官府和朝廷的關注。
由於它的特殊性,官府屢禁不絕。
劉崑崙是一名有雄心大志的王爺,不可能允許自己的領地出現這種東西。
年輕時,劉崑崙曾經下了一道極其嚴苛的命令。
如果發現有人銷售五石散,株連售賣者三族!
沈千屋中檢查時,在衣柜子的邊緣,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隻柜子被人移動過,地面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沈千對這個地方多留了一個心思,在地面上看到了五石散的痕跡。
他不光發現了少量的五石散,還在一塊地磚上,見到了已經凝固的血跡。
林莫言驚愕道:「難道陸謙被人滅了口?」
「很有可能。」
沈千嘆息道:「我和你是臨時起意前往黑街,知道咱們目的的只有徐知府,陸謙是怎麼知道,咱們要去找他的?」
「若是洪四海那伙人滅了陸謙的口,血跡恐怕乾的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