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時間,彈指而過。
懷城,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曾經泥濘不堪,污水橫流的街道,如今被一層堅硬平整的灰黑色物質所覆蓋。
數萬災民,不,現在應該稱他們為工人。
他們拿著工具,臉上洋溢著過去數年都未曾見過的笑容,熱火朝天地將一車車混合好的水泥砂漿,鋪在早已規劃好的路面上。
用木板刮平,抹光。
動作熟練,配合默契。
甚至有些手腳麻利的,在自家門口的空地上,也鋪上了一塊水泥地坪,用來晾曬東西,方便又乾淨。
「世子爺真是活菩薩啊!」
「是啊!不但給咱們飯吃,給咱們工錢,還幫咱們把路都修好了!這路,下雨天走上去,鞋底都不沾泥!」
「等路修好了,咱們再用這神物把房子也重新蓋一下,以後還怕什麼洪水!」
百姓們的議論聲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崇拜。
蘇辰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了官府,超越了皇權,成了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然而,在一間臨時徵用為指揮所的民房內,氣氛卻遠沒有外面那麼熱烈。
管家王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花白的鬍子都快被他自己揪禿了。
「世子,老奴不懂,老奴真的不懂啊!」
他看著悠閒坐在椅子上品茶的蘇辰,臉上滿是焦灼。
「這水泥,是何等神物!用來修堤壩,建城牆,那都是國之大計!可您……您怎麼能拿來給懷城鋪路呢?」
「這不都是白乾的活兒嗎?一文錢都收不回來啊!咱們的銀子,本就不多了!」
王福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在他看來,蘇辰的行為,簡直就是敗家子。
蘇辰放下茶杯,看著他那副快要急出病的模樣,只是淡淡一笑。
「王福,這就叫樣板房。」
「樣板房?」
王福一愣,滿臉都是問號,這又是什麼他聽不懂的詞?
蘇辰沒有解釋。
有些超前時代的商業理念,跟他說再多也沒用,不如讓他親眼看看結果。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
蘇辰開口:「進來。」
房門被推開,李瀟然一身素衣,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的臉上褪去了幾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她走到蘇辰面前,將一個精緻的小布包放在了桌上。
「我身上還有些首飾,你讓人拿去當了吧,應該還能……頂住一天。」
王福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怎麼回事?
世子爺瘋了,公主怎麼也跟著一起瘋?
連自己的嫁妝都拿出來了?
李瀟然彷佛看出了王福的疑惑,她輕嘆一口氣,對王福解釋道。
「管家,你還沒看明白嗎?」
「蘇辰,他這是準備利用懷城,將賑災,變成一門生意。」
王福更迷糊了。
賑災就是賑災,怎麼還能變成生意?
他忍不住再次開口,將心底最深的憂慮說了出來。
「可是公主,生意也得有本錢啊!」
「咱們的錢,最多只夠再開支兩日了!就只有兩天了!」
他掰著手指頭,聲音都在顫抖。
「現在營地里幾萬張嘴要吃飯,還要給他們發工錢,這開銷比山洪還猛!」
「兩日之後,咱們要是發不出工錢,該怎麼辦?」
「這些災民,現在有錢有飯吃,才聽您的話,把您當活菩薩。可只要餓上他們兩天,他們立刻就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到時候……到時候恐怕會出天大的亂子啊!」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壓在房間裡每個人的心頭。
這確實是最致命,也最現實的問題。
希望的火苗一旦被點燃,再被掐滅,那反噬的怒火,足以將一切都燒成灰燼。
然而,蘇辰聽完,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他甚至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工錢,我也沒打算拖欠。」
蘇辰看著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嘴角微微上揚。
「兩天時間,足夠了。」
「足夠了?」
王福徹底懵了,他完全跟不上蘇辰的思路。
就在他還想追問些什麼的時候,一個護衛神色匆忙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世子!」
那護衛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外面……外面來人了!」
蘇辰的眉毛輕輕一挑,似乎早有預料。
「是京城來的?」
護衛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和佩服,彷佛在說「您怎麼知道」。
「是!來人自稱是戶部侍郎,奉了陛下聖旨,前來視察西河災情!」
王福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
「朝廷的人來了?太好了!是賑災款!一定是朝廷的賑災款下來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感覺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蘇辰卻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
他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了遙遠的東方,眼神深邃,彷佛能看穿人心。
「來的不是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來買東西的。」
王福的笑容僵在臉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蘇辰話里的意思。
門外,又一個護衛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神色比第一個還要慌張。
「世子!不好了!」
「城外,城外來了好多車隊!把路都給堵死了!」
「領頭的,是西河郡首富張萬金!他還帶了郡里幾十個有頭有臉的富商,都……都吵著要見您!」
話音剛落。
第三個護衛也沖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的表情。
「世子!」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大……大皇子殿下派的人,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