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宗王府。
當蘇辰的身影出現在府門前時,整個王府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所有聞訊趕來的下人、護衛、丫鬟,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恐懼。
「恭迎世子爺回府!」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王府前院迴蕩。
曾幾何時,這座王府里,除了王福,再無人將他這個世子放在眼裡。
他們陽奉陰違,背後嚼舌,視他為平宗王府的恥辱。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蘇辰甚至能從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中,感受到劇烈的顫抖。
那是恐懼,也是狂熱。
「都起來吧。」
蘇辰的聲音很淡,聽不出喜怒。
他邁步走入府中,目不斜視。
身後,那些下人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卻不敢抬頭,只是恭敬地垂著頭,跟在他的身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小跑著湊了上來,腰彎得幾乎要折斷。
「老爺,您一路辛苦,熱水和晚膳已經備好了,您看……」
老爺。
一個稱呼的改變,代表著地位的徹底顛覆。
從世子爺,到老爺。
這已經不是把他當成王府的繼承人,而是直接把他當成了這座王府,乃至整個蘇家的天。
蘇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對於這種權勢帶來的變化,他適應得不能再好。
前世今生,他早已看透了人性。
所謂的忠誠和尊敬,大多數時候,都只是對強權的依附。
他徑直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揮了揮手。
「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進來。」
「是,老爺。」
所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連腳步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整個院子,瞬間恢復了寂靜。
蘇辰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他輕輕地拍了拍手。
「啪啪。」
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個無聲的訊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屋頂的陰影處落下,單膝跪在了蘇辰面前。
來人一身黑衣,臉上戴著冰冷的面具,身上散發著一股血與鐵的氣息。
錦衣衛。
「說吧。」
蘇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老東西,又想了什麼新花樣來對付我?」
黑衣錦衣衛頭顱低垂,聲音嘶啞而沉穩。
「回少爺,陛下的第二步計劃,已經開始了。」
「哦?」
蘇辰的眉毛,微微一挑。
「說來聽聽。」
「陛下已經下令,讓翰林院和國子監,共同編撰您的『功績錄』。不光是西河之事,您過往所有的事跡,都會被潤色加工,昭告天下。」
錦衣衛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按照陛下的意思,要將您塑造成一個文武雙全,經天緯地,無所不能的完人。」
「重點,會大肆宣揚您的才氣,說您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冠絕古今。」
蘇辰聞言,嘴角的弧度,愈發玩味。
捧殺。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用全天下人的期望來烤。
先把他吹成一個無所不能的神,讓所有人都對他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這樣,只要他有任何一件事做不到,做得不夠完美,那從神壇跌落凡塵的巨大反差,就足以將他摔得粉身碎骨。
「然後呢?」蘇辰淡淡地問。
「重頭戲,應該不止於此吧。」
「少爺英明。」
錦衣衛繼續匯報導。
「根據密報,北邊的齊國,即將派遣使臣前來我大夏。」
「名義上,是慶賀陛下壽辰,互通友誼。」
「但實際上,他們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解決幽州和泉州,這兩個邊境州府的歸屬權問題。」
幽州,泉州。
這兩個州,位於大夏和齊國的交界處,地理位置極為重要,多年來一直摩擦不斷。
「往年的慣例,都是透過文斗和武鬥,來決定這兩個州未來十年的管轄權。」
「而這一次,陛下已經放出風聲,此次文斗,關乎國體顏面,必須由我大夏第一才子出面應戰。」
錦衣衛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後面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先用舉國之力,把蘇辰捧成「大夏第一才子」,再把他推到和齊國使臣對決的擂台上。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這些東西,最是虛無縹緲,也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只要蘇辰在任何一項上輸給了齊國使臣,那他這個「大夏第一才子」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欺世盜名,沽名釣譽。
到時候,都不用老皇帝動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而一旦輸了文斗,大夏就要失去兩個州的管轄權。
這個責任,自然也要由他這個「第一才子」來背。
好一招一石二鳥。
既能讓他蘇辰身敗名裂,又能順理成章地削弱國力,為日後可能出現的內亂埋下伏筆。
「世子,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錦衣衛沉聲問道。
蘇辰將杯中剩下的涼茶一飲而盡。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負手而立,望著天邊那輪清冷的月亮。
「繼續盯著。」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我倒想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是。」
黑影一閃,錦衣衛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彷佛從未出現過。
庭院裡,只剩下蘇辰一人。
夜風微涼,吹動著他的衣角。
許久。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老皇帝這步棋,走得確實毒辣。
捧殺之後,就是棒殺。
環環相扣,幾乎無解。
可惜啊。
他預判了我的預判。
而我,預判了他預判了我的預判。
只是,用幽州和泉州,整整兩個州的十年管轄權,來換我一個人的身敗名裂。
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點。
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
為了剷除異己,連祖宗的江山都可以拿來當賭注。
蘇辰輕笑了一聲。
這老皇帝,真是嫌自己的皇位,丟得還不夠快啊。
不過,這樣也好。
你把舞台都搭好了,我若是不上去唱一齣好戲,豈不是太對不起你這份「慷慨」了?
蘇辰的目光,穿過重重院牆,望向了皇宮的方向。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火焰。
齊國使臣麼?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