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蒙蒙亮，一個足以引爆整個京城的訊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國商院！
陛下親旨，成立國商院，總攬天下商事！
而初代院長，正是如今聲望如日中天的鎮北侯，當世文聖，蘇辰！
訊息一出，整個大夏京城，徹底炸鍋了！
酒樓里。
「聽說了嗎？那個蘇侯爺，要去當商人了！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文聖？我看是銅臭聖吧！陛下這一招，真是太高了！這是要把他活活捧殺啊！」
「可不是嘛！以後見了蘇侯爺，咱們是不是得改口叫蘇大掌柜了？」
嘲諷與譏笑，肆無忌憚。
青樓花船之上。
「誰說不是呢，以後他再作出什麼詩詞，我聽著都覺得有股子算盤味兒。」
「這下好了，文壇的神壇上，怕是要空出一個位置了。」
惋惜與鄙夷，不加掩飾。
整個京城，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輿論，幾乎是一邊倒的。
蘇辰，完了。
他親手將自己從神壇上拉了下來，摔進了泥潭裡。
然而，在這一片喧囂之中，卻有一股截然不同的聲音，正在醞釀著一場巨大的風暴。
國子監。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王啟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那張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臉，此刻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陛下這是要毀我大夏文脈！這是陽謀！這是誅心之計！」
他身旁，圍滿了義憤填膺的學子，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憤怒與不甘。
「商為末流！蘇侯乃我輩讀書人之楷模，是當世文聖！怎能與那滿身銅臭的商人為伍！此乃奇恥大辱！」
「沒錯！我等絕不答應！」
「蘇侯一首《將進酒》，喝退齊國蠻夷，為我大夏贏回燕雲二州！此等功績，陛下不賞也就罷了，竟還要如此折辱他！」
「不行！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我們要去皇宮！我們要去敲登聞鼓！我們要面見陛下，為蘇侯鳴不平！」
這個提議，像是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炸藥桶。
「對！去皇宮！」
「為文聖正名！」
「清君側！誅宵小！」
群情激奮，熱血上頭。
王啟振臂一呼，當即帶著數百名國子監的學子，浩浩蕩蕩地湧出大門，直奔皇宮而去。
一路上，不斷有其他學府的讀書人，聞訊加入進來。
隊伍，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壯大。
從數百人，到上千人。
他們高舉著「文聖不可辱」的橫幅，嘴裡喊著激昂的口號，匯成一股洪流，湧向那座威嚴的宮城。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為心中的偶像而戰，是在捍衛讀書人的尊嚴。
他們卻不知道，在宮城的高牆之上，已經有無數雙冰冷的眼睛，在注視著他們。
一張由皇權編織的大網，早已悄然張開。
只等著他們這群愚蠢的飛蛾，自投羅網。
就在隊伍即將抵達宮門前那片空曠的廣場時。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白衣勝雪，負手而立。
正是他們心心念念的，蘇辰。
「蘇侯！」
「是蘇侯！」
「文聖大人！」
看到蘇辰的瞬間，所有學子都沸騰了，他們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個個激動地往前涌。
王啟更是熱淚盈眶，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最前，對著蘇辰深深一揖。
「蘇侯！您來得正好！我等正要為您鳴冤！陛下他……」
「回去吧。」
蘇辰淡淡地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啟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蘇侯……您……您說什麼？」
蘇辰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熱血上頭的年輕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是好算計啊。
老皇帝的第一道題，這就來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今天放任這群人衝到宮門前，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必然是禁軍冰冷的刀鋒。
一場「學子衝擊宮門」的騷亂，會被迅速鎮壓。
血流成河。
然後，皇帝會假惺惺地站出來，痛心疾首地表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蘇辰接任國商院院長，才引得學子不滿，釀成慘劇。
所有的罪名，都會順理成章地扣在他的頭上。
煽動學子，意圖謀逆。
好一招借刀殺人，一石二鳥。
可惜，他蘇辰，從來不按別人的劇本走。
「我說，讓你們回去。」
蘇辰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國商院的院長，是我自己要當的，與陛下無關。」
轟！
這句話，不亞於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了每個學子的心頭。
自己要當的？
王啟的身體晃了晃，他感覺自己的信仰，在這一刻，崩塌了。
「為什麼！」
他失聲質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蘇侯！您是鎮北將軍之子，是世襲罔替的侯爺！您更是我大夏的文聖啊！」
「您為何要自甘墮落，去當那人人唾棄的商人！」
「對啊！蘇侯！您缺錢嗎？您若缺錢，我等就算砸鍋賣鐵，也能為您湊齊！」
「只要您一句話，只要您不當那個什麼院長，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學子們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他們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在他們心中，蘇辰是神，是聖人。
聖人，怎麼可以談錢？怎麼可以去經商？
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痛心疾首的臉，蘇辰忽然笑了。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王啟的面前。
「你們說，我是文聖，是讀書人的楷模。」
「那好，我問你們。」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在場的每一個角落。
「你們讀書，是為了什麼？」
學子們一愣，下意識地回答。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說得好。」
蘇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說得比唱的都好聽。」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可你們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談何為生民立命？」
「你們手無縛雞之力，連一本像樣的書都買不起，又拿什麼為萬世開太平？」
蘇辰的目光，如同兩把尖刀，刺進所有人的心裡。
「我蘇辰今天站在這裡，就是要告訴你們。」
「我當這個商人，不是為了我自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振聾發聵。
「我是為了天下，也是為了你們所有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