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養心殿內。
老皇帝的笑聲，幾乎要掀翻了殿頂，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妙！實在是妙啊！」
他端起桌上的參茶，一飲而盡，滿臉的紅光，彷佛年輕了十歲。
一旁正在為他研墨的蘇貴妃，柔聲問道：「陛下，是何事讓您如此龍顏大悅？」
「愛妃，你是不知啊！」老皇帝一拍大腿，興奮地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朕的計策，成了！」
他將錦衣衛剛剛傳回來的密報，遞給了蘇貴妃，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那群自命清高的讀書人，不是把蘇辰當成神仙一樣供著嗎？現在，他們已經把蘇辰給堵死了！」
蘇貴妃看得心驚肉跳，不解地問：「陛下，這……這有何可喜的？萬一他們鬧大了……」
「鬧大？」老皇帝發出一聲冷笑，眼神里全是算計。「朕巴不得他們鬧大！」
他伸出兩根手指，彷佛已經掌控了整個棋局。
「此局，蘇辰必輸無疑！」
「其一，他若是不阻止這群學子，任由他們衝擊宮門，那便是他蘇辰在背後煽動，意圖不軌！屆時，朕一聲令下，將這些亂臣賊子就地格殺！血流成河之後，天下人只會說他蘇辰是罪魁禍首！不僅能分化他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更能讓你那個遠在北境的哥哥，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其二，」老皇帝的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弧度，「他若是站出來，親口承認，這國商院院長是他自己要當的。呵呵，那更有趣了。」
「那些將他捧上神壇的讀書人，會怎麼想？他們心中的『文聖』，竟然自甘墮落，成了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這份信仰崩塌帶來的背叛感，會讓他們瞬間從最狂熱的信徒，變成最惡毒的敵人！」
「到那時，無需朕動手，天下讀書人的唾沫，就能把他活活淹死！」
老皇帝越說越興奮，彷佛已經看到了蘇辰眾叛親離，聲名掃地的悽慘下場。
「這，就叫誅心！殺人，永遠是下策！誅心，才是帝王之術！」
而此刻，宮門之外。
面對上千雙或質疑，或憤怒，或不解的眼睛，蘇辰的表情，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蘇侯！您說，您是為了天下，為了我等讀書人！我等愚鈍，請蘇侯明示！」
王啟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顫抖。
蘇辰笑了。
他環視四周，看著這些大夏最精英，也是最單純的年輕人們，緩緩開口。
「你們說，讀書是為了什麼？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對不對？」
「對！」眾人齊聲應和。
「好。」蘇辰點了點頭，「那我現在就告訴你們，我要如何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我上任國商院院長的第一件事，就是聯合朝廷，在整個大夏，興辦書院！」
興辦書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和當商人，有什麼關係？
蘇辰彷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嘴角的弧度，帶上了一絲戲謔。
「當然，這書院，可不是你們想的那種。」
「它不只教四書五經，它還要教算學，教格物，教農桑，教水利！它要讓每一個想讀書，卻讀不起書的寒門子弟，都有書可讀！」
「它更要讓每一個讀了書的人，都能學以致用！而不是只會空談闊論，百無一用！」
蘇辰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足以顛覆所有人三觀的重磅炸彈。
「而這，就是我『國商院』的第一門生意！」
生意？
把興辦書院，教化萬民，當成一門生意？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是離經叛道！
王啟的腦袋嗡的一聲，他感覺自己幾十年建立起來的認知，正在被蘇辰一句話，砸得粉碎。
蘇辰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你們是不是覺得，談錢，很可恥？」
他指著這群學子，毫不客氣地說道：「可你們知不知道，一本最普通的《論語》，就要一兩銀子！你們當中，有多少人，為了買幾本書，就要省吃儉用大半年？」
「你們知不知道，京城之外，有多少天賦異稟的少年，就因為家裡窮，連筆墨都買不起，一輩子只能面朝黃土背朝天？」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蘇辰的聲音，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學子的心上。
「空有為萬世開太平的志向，卻連自己的溫飽都成問題！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我蘇辰，今天就是要用你們最看不起的『商』道，來為你們讀書人，鋪出一條通天大道！」
「我要讓書院，開遍大夏的每一個角落！」
「我要讓知識，變得廉價！讓每一個想讀書的人，都讀得起書！」
「我要讓你們這些讀了書的人，將來可以憑自己的本事，去當官，去經商，去當一個受人尊敬的先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除了科舉一條路，就再無出路！」
「這！」蘇辰向前一步，氣勢如虹，聲音振聾發聵，「就是我蘇辰，為生民所立之命！為萬世所開之太平！」
他不是在解釋。
他是在宣告！
他用最「粗鄙」的商業邏輯，去詮釋最「高尚」的聖人理想！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學子，都被蘇辰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徹底震傻了。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門後，是一個他們從未想像過的，光怪陸離，卻又充滿無限可能的世界。
原來……原來「商」，還可以這麼用？
原來，錢，不僅不是污穢的，反而可以成為實現理想最強大的武器！
王啟呆呆地看著蘇辰，看著那個白衣勝雪，彷佛渾身都在發光的男人。
他心中的那點憤怒，那點不甘，早已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狂熱十倍，百倍的崇拜與敬仰！
如果說之前的蘇辰，在他們心中，是詩詞上的「聖人」。
那麼現在的蘇辰，就是思想上的「神明」！
他不僅僅是寫出了絕世詩篇，他更是在為他們所有讀書人，指出了一條前所未有的光明大道！
「撲通！」
王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盪的情緒，雙膝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不是在拜侯爺。
他是在拜道！是在拜他們所有讀書人未來的希望！
「學生……學生愚鈍！」王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眼中淚光閃爍。「學生此前，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險些誤了蘇侯的大計！」
「請蘇侯恕罪！」
隨著王啟的下跪，他身後，那上千名學子，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我等愚鈍！請蘇侯恕罪！」
「蘇侯之志，驚天動地！我等……我等心服口服！」
「蘇侯！若您真要興辦書院，我等願追隨蘇侯，去做一名學生！不！去做一名先生！縱使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直衝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