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黑壓壓跪倒的一片,蘇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動容。
感動?
不存在的。
他只是覺得,這群年輕人,還是太好忽悠了。
幾句畫大餅的漂亮話,就讓他們熱血上頭,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不過,這樣也好。
棋子,就是要聽話的才好用。
蘇辰緩緩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壓,讓喧鬧的場面瞬間鴉雀無聲。
「想跟著我干,可以。」
蘇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不過,我這裡有幾個規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的是人手,不是廢物。才疏學淺,只會誇誇其談的,我不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如今在朝為官的,領著朝廷俸祿的,我也不要。」
這句話一出,人群中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不少人臉色微變。
他們當中,有些人本就是低階的官員,或是吏部候補的學子,來此本是想為蘇辰鳴不平,順便混個臉熟,看看有沒有機會攀上高枝。
可蘇辰這一句話,直接斷了他們的念想。
蘇辰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愈發冷冽。
他要的是純粹的,只聽命於他一人的班底。
而不是一群三心二意,還想著左右逢源的牆頭草。
「最重要的一點。」
蘇辰的聲音陡然加重,像是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你們要考慮清楚。一旦跟了我蘇辰,進了我這國商院的門,你們就徹底與『士』這個身份無緣了。」
「從今往後,你們的官途,就算是走到頭了。」
「科舉之路,與爾等再無半點關係。」
轟!
如果說前兩個條件只是篩選,那麼這最後一個條件,無異於釜底抽薪!
斷絕官途!
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十年寒窗苦讀,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封妻蔭子嗎?
現在,蘇辰卻要他們親手斬斷這條唯一的通天路!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這……這怎麼可以!」
「沒了官身,我等讀這麼多書,還有何用?」
「蘇侯這是要我等自絕於天下士林啊!」
質疑聲,猶豫聲,此起彼伏。
剛才還熱血沸騰,恨不得為蘇辰拋頭顱灑熱血的學子們,此刻大部分都冷靜了下來,臉上寫滿了掙扎與退縮。
信仰很美好,但現實很骨感。
讓他們搖旗吶喊可以,但要讓他們賭上自己的全部前程,這就需要莫大的勇氣了。
王啟的臉色也變得煞白。
他身體晃了晃,顯然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但他看著蘇辰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想起了剛剛那番「為萬世開太平」的豪言壯語。
他的眼神,逐漸從迷茫,變得堅定。
「富貴功名,過眼雲煙爾!」
王啟猛地一咬牙,對著蘇辰再次深深一拜,聲音鏗鏘有力。
「學生不才,願追隨蘇侯,為天下寒門,開闢一條新路!」
「就算此生無緣官場,能參與到這等前無古人的偉業之中,亦是死而無憾!」
他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注入那些同樣在猶豫的學子心中。
對啊!
當官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實現心中抱負嗎?
如今蘇侯已經為他們指明瞭一條比當官更偉大,更有意義的道路,他們還在猶豫什麼!
「沒錯!王兄說得對!」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汲汲於功名利祿!」
「我等願追隨蘇侯!永不反悔!」
一時間,又有數十名學子站了出來,眼神狂熱而堅定。
他們被蘇辰那番話徹底洗腦了。
在他們看來,不當官又如何?
只要能跟著蘇辰,去做那「為萬世開太平」的偉業,這本身就是一種超越了世俗功名的無上榮耀!
蘇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經過這一輪篩選,留下的,才算是有點價值的可用之人。
他目光掃過全場,朗聲宣布。
「既然如此,本侯就宣布第一件事。」
「朝廷已經將所有相關事宜,全權交由我國商院處理。」
「我決定,第一座新式書院,就選在京城!」
「三日之後,國商院將在城東舉行公開招募。」
蘇辰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屆時,不僅僅是你們這些讀書人。」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的學子,投向了後方那些圍觀的,衣著樸素的普通百姓。
「士、農、工、商!」
「無論出身,無論過往!」
「只要你有能力,有膽識,我蘇辰的國商院,就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讓天下人,都能吃飽飯,穿暖衣,過上好日子的機會!」
這番話,如同一顆驚雷,在人群中徹底炸響!
那些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百姓、小販、工匠們,全都懵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那個高高在上的鎮北侯,那個傳說中的文聖,說要給他們這些泥腿子一個機會?
這……這是真的嗎?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這一刻,蘇辰在他們心中的形象,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侯爺或者文聖。
他成了一個能讓他們看到希望,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的,活菩薩!
「蘇侯爺萬歲!」
「侯爺仁義啊!」
山呼海嘯般的感激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比剛才學子們的吶喊,要真誠百倍,熱烈千倍!
整個場面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
然而,就在這片狂熱的歡呼聲中。
一道極不和諧的,帶著濃濃醉意的嘶吼,猛地刺了進來。
「放屁!」
一個衣衫襤褸,滿身酒氣的醉漢,跌跌撞撞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指著萬眾矚目的蘇辰,口齒不清地大罵道。
「都是騙子!你們這些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什麼讓天下人吃飽飯!都是狗屁!」
「到頭來,還不是為了搜刮我們這些小老百姓的民脂民膏!」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醉漢身上。
剛剛還狂熱無比的百姓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醉漢的話,雖然粗鄙,卻也說出了他們心中深藏的一絲疑慮。
是啊,當官的,哪有不為自己撈錢的?
這位蘇侯爺,說得這麼好聽,會不會也只是在畫大餅?
學子們則是勃然大怒。
「大膽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亂語,辱罵蘇侯!」
「來人!快把這個瘋子拖下去!」
幾名護衛立刻就要上前。
「等等。」
蘇辰卻擺了擺手,制止了他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醉漢身上,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個人的身形雖然踉蹌,但下盤極穩。
他看似醉眼朦朧,但那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清醒的恨意。
而且,他的手上,虎口和指節處,布滿了厚厚的老繭。
那不是農夫或者工匠的繭,那是常年握著某種重物,反覆練習才能留下的痕跡。
比如,鐵錘。
或者,刀劍。
有意思。
一個偽裝成醉漢的高手?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來,是有人不想讓他這麼順利啊。
「把他帶下去,好生看管,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死了。」
蘇辰淡淡地吩咐道。
「是!」
錦衣衛的身影一閃而過,瞬間便將那還在叫罵的醉漢制住,堵上嘴,消失在了人群之後。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
然而,這一幕,落在周圍的百姓和學子眼中,卻變了味道。
他們只看到,有人站出來質疑蘇侯,然後那個人就立刻被「抓」走了。
這是……心虛了?
是要殺人滅口?
剛剛才建立起來的信任,在這一刻,轟然動搖。
無數雙質疑的,猜忌的,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蘇辰。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中,只剩下那杆「文聖不可辱」的旗幟,在尷尬地飄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