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之人,全部淘汰。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頭頂。
「不!這不可能!」
周顯第一個反應過來,他那張因為自負而顯得有些英俊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他往前沖了兩步,指著馬和,聲音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憑什麼!憑什麼淘汰我們!」
「我們的答案,句句都是為了出人頭地,步步都是為了走向成功!這難道有錯嗎?」
他這一聲嘶吼,瞬間點燃了左邊所有人的怒火。
「沒錯!我們不服!」
「我的題目是如何經營一家瀕臨倒閉的酒樓,我給出的方案是裁撤冗員,更換菜品,薄利多銷!這有何不對!」
「我的題目是遭遇山匪,如何帶領村民脫困!我回答的是利用地形,設定陷阱,主動出擊!這難道不是上上之策?」
「你們這根本就是黑幕!是戲耍我等!」
這群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徹底炸了。
他們自幼飽讀詩書,自認才智過人,他們給出的答案,在他們看來,無一不是最優解。
現在,你卻告訴他們,全錯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難以接受!
圍觀的百姓也議論紛紛,他們也想不通。
「是啊,聽著都挺有道理的,怎麼就淘汰了?」
「那些答案,聽著就比普通人厲害多了。」
「難道這其中,還有什麼我們看不懂的玄機?」
面對著這滔天的質疑,馬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抹,近乎於憐憫的冷漠。
他沒有理會眾人的叫囂,而是彎下腰,從一堆考卷中,抽出了周顯的那一份。
他舉起考卷,對著所有人。
「周顯,你的題目是,寒門子弟,出身貧賤,家徒四壁,更欠下巨額債務。此時,當如何出人頭地?」
周顯脖子一梗,傲然道:「沒錯!我的答案是,先借貸,後經商,待財富積累,再將當初借錢之人收為己用!此乃馭人之道,更是人上之道!有何問題!」
「說得好!」他身邊的幾個公子哥紛紛附和。
馬和沒有評價,只是放下了他的考卷,又拿起了另一份。
「這是右邊一位學子的答案,同樣的題目。」
他的聲音,透過鐵皮喇叭,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若家有老母,身負債務,當先侍奉老母,以盡孝道為先。」
「讀書人雖身有點墨,卻不可好高騖遠,一步走錯,便是萬劫不復,更會連累家人。」
「當腳踏實地,或為人幫傭,或為人代筆,先求溫飽,再圖其他。」
「若三十歲仍未出人-頭地,便勤懇至四十。若四十歲仍未有起色,便埋首至五十。」
「若五十歲依舊寂寂無名,此生或許無望。那便安享晚年,悉心教導子女,將希望寄於下一代。此生無愧於心,足矣。」
馬和念完。
全場,再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幾秒鐘後。
「哈哈哈哈!」
周顯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捂著肚子狂笑起來,眼淚都笑了出來。
「擺爛!這不就是擺爛嗎!」
「侍奉老母?腳踏實地?這是讀書人該說的話?這簡直就是懦夫!」
「三十不行就四十,四十不行就五十?最後還把希望寄託給下一代?哈哈哈,笑死我了!這種窩囊廢的答案,居然能過?」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左邊那群公子哥,笑得前俯後仰,看向右邊那群人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弄。
就連周圍的百姓,也覺得這個答案,太過消極。
讀書不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嗎?
這麼沒志氣,還讀什麼書?
然而,就在這漫天的嘲笑聲中,馬和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
「所以,為了你們所謂的出人頭地,就可以不管生你養你的老母了?」
一句話,讓周顯的笑聲,戛然而止。
馬和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他的臉上。
「聖人言,百善孝為先。一個連自己的母親都可以拋諸腦後的人,你跟我談什麼出人頭地?你跟我談什麼治國安邦?」
「你配嗎?」
周顯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沒有說不管!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你的前途,比你母親的死活更重要。」
馬和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還有你!」
馬和指向另一個叫囂的公子哥,「你說你裁撤冗員,更換菜品,薄利多銷。我問你,那些被你裁掉的夥計,他們家中的妻兒老小,靠什麼活下去?」
「還有你!」
馬和又指向第三個人,「你說你設定陷阱,主動出擊。我問你,那些被你派出去當誘餌的村民,若是死了,他們的命,你賠得起嗎?」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一錘接著一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左邊那群公子哥,臉上的血色,寸寸褪去,變得慘白一片。
馬和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們一個個,出身富貴,衣食無憂,根本不知人間疾苦!」
「你們的答案,看似精妙,實則高高在上,紙上談兵!」
「周顯,你還說要去借貸?我問你,一個家徒四壁,負債纍纍的窮小子,誰會借錢給你?城中富戶是傻子嗎?」
「你們的答案,從頭到尾,只考慮了自己!只想著如何讓自己成為人上人,如何將別人踩在腳下!」
「你們的心裡,只有你們自己!沒有父母,沒有百姓,更沒有家國!」
馬和深吸一口氣,舉起鐵皮喇叭,聲音響徹整條街道。
「侯爺說過!」
「我寒門書院,要招的,是能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國之棟樑!」
「而不是一群精緻利己,冷血無情的庸才、蠢材!」
「所以,你們,全部淘汰!」
這番話,如同驚濤駭浪,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那些原本還在嘲笑右邊學子的百姓,此刻全都閉上了嘴,臉上是深深的震撼與羞愧。
他們終於明白了。
蘇侯爺考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經商之法,用兵之道。
他考的,是人心!
右邊那群失落的學子,此刻也全都抬起了頭。
他們看著馬和,眼眶瞬間就紅了。
原來……原來侯爺是這個意思!
原來,他們這些看似「窩囊」的答案,在侯爺眼中,才是真正的答案!
左邊那群公子哥,則徹底傻了。
一些人面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他們終於意識到了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蘇辰的格局,又有多麼恐怖。
而周顯等人,則是滿臉的不甘與怨毒。
他們還是不服!
他們不相信自己會輸給一群「窩囊廢」!
「我不服!」周顯咬著牙嘶吼,「我要見蘇辰!我要當面問問他!」
馬和冷漠地看著他,彷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侯爺說了,你們還有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二場考試,現在開始。」
「不想被淘汰的,可以報名。」
「束修,五百兩白銀。」
周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恨意。
他想見蘇辰,他想當面質問那個傢伙,憑什麼如此羞辱自己!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我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