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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這塊肉,老子吃定了!

2026-10-22 16:48:21 作者: 江離不歌

  整個飯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一小塊,在菜湯里微微顫抖的肥肉上。

  那不是肉。

  那是尊嚴。

  是蘇辰用最赤裸,最殘酷的方式,劃下的一道界線。

  周顯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看著那塊肉,又看了看周圍同伴碗裡那清可見底的湯水。

  一種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羞辱感,混雜著一絲荒謬的狂喜,如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他贏了。

  雖然只是贏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肥肉,一碗菜湯。

  但這證明,他的努力,他的掙扎,他手上磨出的血泡,他昨夜在月光下的苦練,被看見了!

  「周……周顯……」

  旁邊一個公子哥,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塊肉,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與嫉妒。

  周顯沒有理他。

  他緩緩拿起筷子。

  那雙曾經只用來執筆撫琴,如今卻布滿血泡和污垢的手,在這一刻,竟是前所未有的穩定。

  他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夾起了那塊肥肉。

  油光,在昏暗的飯堂里,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在數十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將那塊肉,緩緩送入口中。

  一股濃郁的,久違的油脂香氣,瞬間在味蕾上炸開。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周顯閉上了眼睛。

  

  他咀嚼得很慢,很用力,彷佛要將這股味道,永遠刻進自己的骨髓里。

  真香。

  香得讓他想哭。

  「憑什麼!」

  一個壓抑著怒火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詭異的寧靜。

  是兵部主事之子,張狂。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周顯,又猛地轉向那個送飯的雜役。

  「憑什麼他有肉吃!我們的呢!」

  雜役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木匠吩咐的。」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的質問。

  李木匠。

  那個掌握著他們伙食生殺大權的老木匠!

  張狂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條凳。

  「我不服!他的卯口也是廢料!憑什麼!」

  「能當柴燒。」

  周顯咽下最後一口肉香,睜開眼,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張狂的臉上。

  是啊。

  同樣是廢料,但周顯的廢料,能當柴燒。

  而他們的,是連柴火都算不上的,真正的垃圾!

  這個差距,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你!」

  張狂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顯不再看他,端起那碗濃稠的菜湯,一口一口,喝得乾乾淨淨。

  連最後一片菜葉,都被他用窩頭颳起,送進了嘴裡。

  吃完,他放下碗,站起身,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中,徑直走出了飯堂。

  從始至終,他沒有再和任何人說一句話。

  角落裡,劉公公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慢悠悠地擦著桌子,渾濁的老眼深處,精光一閃而逝。

  一條被餓瘋了的狼,終於被逼出了血性。

  蘇侯爺這陽謀,玩得真是鬼神莫測。

  他用一塊肉,就在這群公子哥之間,埋下了一根最惡毒的刺。

  這根刺,名為「不甘」與「嫉妒」。

  它會逼著這群人,要麼在內鬥中徹底沉淪,要麼就只能發了瘋一樣,去追趕周顯的腳步。


  無論哪一種,蘇辰都贏了。

  ……

  下午。

  工坊里的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所有公子哥都沉默著,只是手裡的動作,明顯比上午快了許多。

  敲打聲,此起彼伏。

  只是那聲音里,少了幾分混亂,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狠勁。

  他們的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角落裡的身影。

  周顯。

  他彷佛沒有察覺到任何人的注視。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鑿子,錘子,和木頭。

  「咚!」

  「咚!」

  「咚!」

  他的每一次落錘,都比之前更加穩定,更加專注。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木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渾然不覺。

  那碗菜湯,那塊肥肉,像是一劑最猛烈的虎狼之藥,將他身體裡最後一絲潛力,都壓榨了出來。

  他要吃肉!

  他要吃白米飯!

  他要拿到甲等!

  這個念頭,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唰!」

  李木匠不知何時,又走到了他的身後,手裡拿著一把鋸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鋸子扔在了周顯的面前。

  周顯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李木匠。

  李木匠那張刻板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榫頭。」

  他只說了兩個字,便轉身走開,去指點其他工匠。

  周顯看著地上的鋸子,又看了看自己剛鑿好的卯口,瞬間明白了什麼。

  有卯,就要有榫。

  這是在教他下一步。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默默地撿起鋸子,深吸一口氣。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詭異的安靜與專注中,飛速流逝。

  當收工的鐘聲響起時,所有人都累得快要散架。

  但這一次,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李木匠。

  李木匠走到桌前,拿起一張新的圖紙,鋪開。

  那上面畫著的,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結構複雜無比的木製構件。

  「明日辰時,考校此物。」

  他指著圖紙,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規矩,照舊。」

  說完,他便收起圖紙,轉身離開。

  所有公子哥都傻眼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比那個卯口,複雜了十倍不止!

  一個時辰,別說做出來,他們連看都看不懂!

  「這……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嗎!」

  「就是!這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就在眾人怨聲載道之時,周顯卻一言不發,快步走出了工坊。

  張狂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裝模作樣!我就不信,他還能再搞出什麼名堂!」

  ……

  夜,再次深了。

  宿舍里,鼾聲四起。

  白日的勞作,早已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

  「吱呀。」

  一聲輕微的門響。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宿舍,徑直摸向了工坊的方向。

  是張狂。

  他倒要看看,那個周顯,是不是真的半夜不睡覺,在這裡用功!

  他悄悄地靠近工坊,從門縫裡,朝里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工坊里,果然亮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燈下,周顯正拿著一塊木炭,在一塊廢木板上,不斷地寫寫畫畫。

  他畫的,正是下午李木匠展示的那張複雜圖紙。

  他畫得很慢,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畫了擦,擦了又畫。

  而在他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李木匠!

  那個老東西,竟然也沒睡!

  他正負手而立,看著周顯在木板上演算,時不時地,會伸出手指,在圖紙上某個地方,輕輕一點。

  然後,周顯便會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隨即用木炭,飛快地修改。

  一老一少,一教一學。

  在昏黃的燈光下,竟形成了一副無比和諧的畫面。

  張狂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

  怪不得周顯的卯口能「當柴燒」!

  怪不得他能喝上菜湯,吃到肥肉!

  不是因為他有多天才,而是因為這個老木匠,在給他開小灶!

  憑什麼!

  憑什麼他周顯就能得到偏愛!

  我們不都是一樣的學徒嗎!

  一股無法遏制的嫉妒與怨毒,瞬間吞噬了張狂的理智。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滲出血來,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看著工坊里那溫馨的一幕,只覺得無比刺眼。

  他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你不讓我好過,我他媽也讓你學不成!

  他悄無聲息地退回到院子裡,目光在四周飛快地掃視。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工坊角落裡,那一堆用來引火的乾柴和刨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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