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然甦醒,天邊的魚肚白漸漸被朝霞染紅。白鹿書院的房間裡,蘇辰的茶水已經徹底涼透。他將那枚刻有螭龍的玉佩重新收回懷中。玉佩的冰涼觸感,提醒著他昨夜的謀劃。
周顯帶著觀風衛的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院。他們將那些沉甸甸的油布包袱,按照蘇辰的吩咐,分送至不同的府邸。京城表面上的平靜,即將被徹底打破。
御史台,都御史張海瑞的府邸。
張海瑞正準備出門上朝,他身著一襲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不屈的正直。他為人剛正不阿,素有「鐵面御史」之稱。
管家匆匆走來,手中捧著一個油布包裹。
「大人,清早有人將此物放在府門外,說是請大人過目。」管家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張海瑞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眉頭微皺,開啟油布,露出裡面一疊厚厚的帳冊和幾封信件。他隨意翻開一頁,目光頓時凝固。
上面的字跡雖然經過偽裝,但記錄的內容卻觸目驚心。那是東宮少傅王啟年,私下挪用東宮款項,用於收買朝臣、豢養江湖勢力的詳細記錄。每一筆開銷,每一個日期,都清晰可查。
張海瑞的呼吸變得粗重。他緊緊捏著手中的帳冊,指節泛白。王啟年與江湖勾結,鎮撫司已經開始清剿「鬼手」組織,此事鬧得滿城風雨。現在,竟然又出現他挪用東宮公款的鐵證。
這不僅僅是貪墨。這更是對皇權的挑釁。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憤怒的光芒。
「備轎。」張海瑞的聲音低沉。
管家一愣。
「大人,現在就去上朝?」
「不。」張海瑞將手中的帳冊緊緊抱在懷中。
「去宮裡。我要面聖。」
他不再遲疑,大步走出府門。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怒火。他知道,這件事情一旦捅出去,整個京城都要為之震動。
兵部侍郎劉大人的府邸。
劉大人剛剛用過早膳,正準備前往兵部。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常年處理軍務,身上自有一股軍人的肅殺之氣。
一名小廝快步上前,手中同樣拿著一個油布包裹。
「大人,有人托門房轉交,說是大人舊友所贈。」小廝恭敬地遞上。
劉大人疑惑地接過,他的舊友大多在軍中,極少用這種方式送東西。他開啟包裹,裡面同樣是幾本帳冊和一些書信。
他隨手翻看,越看臉色越是凝重。這些帳冊和信件,詳細記錄了王啟年多年來,如何透過「鬼手」組織,暗中拉攏、收買軍中將領。甚至還涉及一些邊防布防的機密,透過江湖渠道泄露給敵國細作。
劉大人的手,顫抖起來。他猛地將帳冊合上,臉色鐵青。他出身行伍,最痛恨的就是這種吃裡扒外、勾結外敵的行徑。王啟年作為東宮少傅,竟然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震怒。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一旦曝光,足以動搖大周的國本。他必須謹慎處理。
他將帳冊和信件重新包好。
「今日兵部事務,交給旁人處理。」劉大人的聲音變得沙啞。
「我身體不適,需要在家休養。」
小廝應聲退下。劉大人獨自坐在書房中,目光深邃地望著窗外。他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京城醞釀。而他手中的這些東西,無疑是引爆風暴的導火索。
二皇子府。
李泓剛剛晨練結束,正由侍女服侍著更衣。他心情愉悅。昨夜鎮撫司的行動,已經證明了蘇辰的價值。王啟年那隻老狐狸,這下定然焦頭爛額。
管事李福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個熟悉的油布包裹。
「殿下,這是蘇侯府上送來的。」李福恭敬地呈上。
李泓接過包裹,觸手溫潤。他開啟油布,裡面赫然是幾本帳冊。他隨意翻開一頁,目光落在上面記錄的數字和代號上。
這些帳冊,詳細記錄了王啟年多年來,如何利用職務之便,貪墨受賄,培植黨羽。樁樁件件,觸目驚心。這些都是足以將王啟年徹底扳倒的鐵證。
李泓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蘇辰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他不僅成功將王啟年拖下水,還如此乾淨利落地將這些罪證送了回來。
他拿起帳冊,看到裡面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簡單幾個字。
「替殿下,還了人情。」
李泓的笑容漸漸收斂。他盯著紙條上的字跡,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蘇辰的意思很明確。他利用了二皇子,將王啟年手中的「鬼手」這條線,丟給了鎮撫司。又利用觀風衛,拿到了這些證據。現在,他將剩下的這些證據,當作「人情」還給了自己。
這意味著,蘇辰不願與他有過深的牽扯。他只是一個合作者,而非附庸。
他以為自己掌控了蘇辰這把刀,卻不料,這把刀遠比他想像的更加鋒利,也更加難以掌控。蘇辰就像一個棋手,將京城這盤棋局,玩弄於股掌之間。
李泓緩緩放下帳冊,目光望向窗外。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辰啊蘇辰。」他喃喃自語。
「你這份人情,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欣賞。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必須重新審視蘇辰這個人。
白鹿書院,蘇辰的房間。
周顯已經回來,他向蘇辰稟報了任務完成的情況。
「侯爺,所有東西都已經送到。」周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掩飾不住興奮。
蘇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京城輿圖上。輿圖上,張海瑞的府邸、劉大人的府邸,以及二皇子府的位置,都被他用手指輕輕描繪了一遍。
「京城這潭水,很快就要徹底沸騰了。」蘇辰輕聲說道。
王鐵站在一旁,他的心潮澎湃。他親眼見證了蘇辰如何一步步設局,如何將京城各方勢力玩弄於股掌之間。他心中的敬畏,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想起蘇辰昨夜說的話。
「我只是在告訴所有的老虎。」
「這片山林,不是他們哪一個的。」
「想要在這裡狩獵,就要守我的規矩。」
王鐵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蘇辰的雄心壯志。他不是為了爭權奪利,不是為了依附哪位皇子。他是在建立自己的規矩。
蘇辰的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望向窗外。清晨的陽光已經徹底灑滿京城。
「王啟年這棵大樹,根系雖深,但一旦被刨開,便再無生機。」蘇辰的聲音平靜。
「張海瑞的正直,會讓他毫不猶豫地將王啟年挪用東宮款項的罪證,呈報給陛下。這會直接觸及陛下的底線。」
「劉大人手中的證據,則會引發軍中的動盪,陛下絕不會允許軍中存在這種隱患。」
「而二皇子,他會利用手中的那些罪證,在暗中推波助瀾,徹底將王啟年釘死。」
蘇辰分析著局勢,語氣波瀾不驚。他就像一個洞悉一切的旁觀者,冷眼看著棋局的走向。
「侯爺,那我們呢?」王鐵忍不住問道。
蘇辰轉過身,目光落在王鐵身上。
「我們?」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們只是引爆了第一顆雷。剩下的,就交給那些自以為是的老虎們去爭鬥吧。」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玉佩,在手中輕輕摩挲。玉佩的質地冰涼,卻無法冷卻他內心的炙熱。
「王鐵,你去準備一下。」蘇辰吩咐道。
「我們不能總待在京城。」
王鐵一愣。
「侯爺的意思是……」
「北境。」蘇辰的目光,穿透層層殿宇,望向京城遙遠的北方。
「那裡,才是我們真正的戰場。」
他知道,京城這場風波,只是他北境計劃的第一步。王啟年的倒台,會騰出朝堂上的重要位置,也會讓皇帝重新審視朝局。這將為他在北境的布局,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和空間。
今夜的京城,註定無眠。而未來的京城,則將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清洗。
蘇辰的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他彷佛已經看到了北境的狼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