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洞內,蘇辰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聽到了身後的咆哮。
王鐵和那個青銅面具人也跟了進來,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
「侯爺,那廝要狗急跳牆了。」王鐵壓低了聲線,手已經緊緊按在刀柄上,關節繃得發白。
蘇辰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通往關內的寬闊道路。
「狗,只有在主人面前才會叫。」
他繼續向前走,聲音平靜。
「讓他來。」
話音剛落,一陣沉重而狂亂的腳步聲從城樓的階梯處傳來,由遠及近,像是失控的戰車在石板上碾過。
轟!
一道魁梧的身影撞入了門洞,將本就昏暗的光線徹底堵死。
張奎。
他那隻獨眼因為充血而顯得異常猙獰,虬結的肌肉將鎧甲撐得鼓脹起來,手中那柄比尋常馬刀寬厚一倍的斬馬刀,刀刃上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跡,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腥氣。
他不是一個人。
他是一頭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野獸。
「小子!」張奎的咆哮在狹窄的門洞裡震得人耳膜發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老子就用你的頭來當夜壺!」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向蘇辰,手中的斬馬刀藉著沖勢,劃出一道霸道絕倫的弧線,直劈蘇辰的頭顱。
刀鋒未至,凌厲的勁風已經颳得人臉頰生疼。
王鐵只覺得一股惡風撲面而來,呼吸都為之一滯。他想也不想,拔刀就要上前格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跟不上對方的速度。
太快了。
也太重了。
這一刀,蘊含著千軍萬馬中劈殺出來的悍勇,根本不是技巧所能抵擋。
周圍的北府軍士兵,臉上更是露出了恐懼與狂熱交織的神情。這才是他們的將軍,玄武關的獨眼龍,一刀便可斷人馬的張奎。
那個京城來的小白臉,死定了。
然而,蘇辰動了。
他沒有退,甚至沒有格擋。
就在那斬馬刀即將臨頭的瞬間,他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鋒。
刀刃幾乎是擦著他的髮絲劈下,重重地斬在了他身側的青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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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堅硬的青石板被劈開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崩飛。
一刀落空,張奎的獨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這全力一擊,就算是披著重甲的蠻族勇士也要被劈成兩半,這小子竟然能躲開?
不等他變招,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的刀,太慢了。」
張奎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想抽刀回防,卻發現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從刀柄上傳來。
蘇辰的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他的刀背上。那隻手看起來白皙修長,沒有一絲老繭,卻像一座山,壓得他的斬馬刀紋絲不動。
怎麼可能?
張奎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一身蠻力,在整個北府軍中都排得上號,竟然被一個文弱書生般的小子單手壓制了?
他想棄刀,卻已經晚了。
另一道寒光,從他的視野死角亮起。
那是蘇辰的劍。
劍光很輕,很柔,沒有一絲煙火氣,像情人溫柔的撫摸。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抗旨,也不是對我拔刀。」蘇辰的聲音很輕,清晰地傳入張奎的耳中,「而是你不該在揮刀的時候,把你的脖子,送到我的劍前。」
噗嗤。
一聲輕微的,像是布帛被撕裂的聲音。
張奎的動作徹底凝固了。
他那隻獨眼瞪得滾圓,裡面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茫然。
他低頭,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麼。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自己的後背,看見了那些目瞪口呆計程車兵,看見了跪在不遠處屎尿齊流的趙猛。
他的視野在旋轉。
最終,定格在一雙沾染了塵土的軍靴上。
那是他自己的靴子。
「咚。」
一顆碩大的頭顱滾落在地,獨眼依舊圓睜,殘留著最後的驚愕。
無頭的屍身,依舊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僵立了片刻,才轟然倒地。鎧甲與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鮮血,從斷頸處噴泉般湧出,將門洞的地面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都安靜了。
風停了。
呼吸停了。
所有人的心跳,都彷佛停了。
王鐵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結束了?就這麼……結束了?那個氣勢洶洶,如同魔神降世的獨眼龍張奎,連侯爺的衣角都沒碰到,就……死了?
他甚至沒看清侯爺是怎麼出劍的。
那個一直站在陰影里的青銅面具人,身體有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面具下,似乎也隱藏著一絲波動。
那些原本還等著看好戲的北府軍士兵,此刻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抽走了。他們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然後寸寸碎裂,化為無邊無際的恐懼。
如果說剛才那一劍封喉,讓他們感到了畏懼。
那麼此刻,蘇辰閒庭信步般斬殺他們的主將,則讓他們感受到了神明與凡人之間,那道不可逾越的鴻溝。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蘇辰緩緩收劍。
他的劍身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他看也沒看地上的屍體,彷佛只是踩死了一隻礙事的螞蟻。
他走到跪在地上的趙猛面前,停下腳步。
趙猛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他聞著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那是他曾經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卻讓他幾欲作嘔。
蘇辰用劍尖,輕輕挑起了趙猛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現在,你來告訴我。」
蘇辰的聲音,在死寂的門洞裡迴蕩,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這玄武關,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