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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在北境,就是天

2026-10-22 16:50:25 作者: 江離不歌

  議事大廳內,血腥氣混雜著寒風,愈發刺鼻。

  那名親兵驚惶的聲音,像是投入死水潭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卻被濃稠的血色迅速吞沒。

  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了那張虎皮大椅上。

  定北侯府。

  這四個字,在北境,就是天。

  剛剛用同僚的鮮血換來官職的軍官們,臉上那點病態的興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恐懼。他們剛剛背叛了舊主,新主的靠山,能頂得住定北侯府的雷霆之怒嗎?

  他們看著蘇辰,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側臉,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晦暗不明。

  王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準備提醒侯爺,來者不善,定北侯的使者在北境,權力甚至大過朝廷的欽差。

  然而,蘇辰動都未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跪在地上的親兵一眼,彷佛那句「滾出去見他」的叫囂,不過是關外傳來的幾聲犬吠。

  他的手指,在虎皮大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咚。」

  這一下,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劉闖的偏將之位,由你接任。」蘇辰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第一個動手,捅死孫彪的軍官身上。

  那軍官一個激靈,還沾著血的臉上滿是錯愕,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末將……末將李敢,謝侯爺提拔!」他單膝跪地,吼聲嘶啞。

  蘇辰的視線又轉向另一個人。

  「孫彪的職位,你的了。」

  「王賀的……」

  他就像一個慷慨的君王,在分封自己的疆土與臣子。他點出一個名字,就意味著一顆人頭的落地,和一個新貴的誕生。而他口中唯一沒提的,就是關外那個正在叫囂的使者。

  這是一種無聲的蔑視。

  一種比任何激烈言辭都更加狂傲的蔑視。

  李敢跪在地上,身體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他能感覺到,身後同僚們投來的視線,混雜著嫉妒、貪婪,還有一絲同情。他知道,從他接下這個任命開始,他就徹底和過去劃清了界限。定北侯府那邊,他已經是個死人。他唯一的活路,就是緊緊抱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大腿。

  他偷眼去看蘇辰,發現那年輕人自始至終都平靜得可怕。彷佛斬殺張奎,清洗軍官,對抗侯府使者,對他而言,不過是喝水吃飯一樣尋常。

  這究竟是何等的底氣?

  王鐵站在一旁,已經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一種近乎麻木的震撼。他終於明白了,侯爺根本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示威。

  

  他是在用定北侯的使者,來當磨刀石。

  用那高高在上的威嚴,來磨礪這些剛剛染血的「新刀」,讓他們徹底斷絕回頭路,只能為他所用。

  這份心機,這份膽魄,簡直非人!

  「你們,立刻去接管防務,清點人手。」蘇辰揮了揮手,「半個時辰後,我要看到玄武關的城防圖,和一份全新的守備名單。」

  「遵命!」

  李敢等人如蒙大赦,帶著一身血氣,轟然應諾,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廳。他們知道,自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玄武關牢牢掌控在手中,這是向新主子納上的第一份投名狀。

  很快,血腥的大廳內,只剩下蘇辰,王鐵,和那個一直藏在陰影里的青銅面具人。

  還有地上那具跪了太久,已經快要昏厥過去的親兵。

  「侯爺……」王鐵終於忍不住開口,「關外那位,就讓他一直這麼等著?」

  蘇辰端起桌案上早已冰涼的茶水,抿了一口。

  「讓他叫。」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狗叫累了,自然會停。」

  關外。

  一名身著錦衣,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正煩躁地踱著步。他腰間懸掛的,並非刀劍,而是一條九節鋼鞭,鞭柄處用赤金打造了一顆猙獰的狼頭。

  此人正是定北侯林威的親信長史,陳松。

  他身後,是二十名神情倨傲的侯府親衛,一人雙馬,馬鞍上都刻著定北侯府的蒼狼徽記。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陳松停下腳步,一腳將地上的石子踢飛,「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竟敢讓本使在這裡等了快一個時辰!」

  一名親衛湊上前。

  「陳長史,這張奎是不是昏了頭了?怎麼還不開門?要不,我們直接叫關?」

  「蠢貨!」陳松反手一巴掌抽在那親衛臉上,「這裡是玄武關,是軍鎮!沒有軍令,強行叫關,形同謀逆!你擔待得起嗎?」

  那親衛捂著臉,不敢再言。

  陳松望向那緊閉的城門,獨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張奎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對他言聽計從。就算那個京城來的巡閱使再怎麼刁難,也不可能連門都不開。

  除非……關內出事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他心中便是一沉。

  「嘎吱——」

  就在這時,那沉重的城門,終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緩緩開啟。

  陳松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重新掛上了倨傲。

  然而,從門內走出的,並非他預想中前來謝罪的張奎,而是一個渾身浴血,臉上還帶著諂媚笑容的校尉。

  正是趙猛。

  「哎喲,可是陳長史當面?小的趙猛,奉我家侯爺之命,特來迎接長史大人!」趙猛一路小跑,點頭哈腰,那姿態比見了親爹還親。

  陳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家侯爺?

  「張奎呢?讓他滾出來見我!」

  趙猛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笑容卻愈發諂媚。

  「張將軍……他,他犯上作亂,意圖謀害天使,已經被我家侯爺……就地正法了。」

  什麼?

  陳松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張奎……死了?

  被那個京城來的小子,就地正法了?

  他身後的二十名親衛,也是一片譁然,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趙猛躬著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長史,我家侯爺已在議事大廳等候多時,請吧。」

  陳松的身體有些發冷。他看著趙猛那張卑賤的臉,又看了看那洞開的城門,門洞內幽深黑暗,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的大口。

  他知道,他不能退。

  他代表的是定北侯的臉面。

  「好,好得很!」陳松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臉上青氣一閃而過,「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北境動我定北侯府的人!」

  他一甩袖袍,大步朝著門洞走去。

  一步踏入。

  濃郁的,還未散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地面被沖洗過,但石縫裡,依舊殘留著暗紅色的印記。

  陳松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長長的門洞,落向了盡頭的議事大廳。

  大廳內燈火通明。

  一道年輕的身影,正安然地坐在那張本該屬於張奎的虎皮大椅上。

  他看見了自己,沒有起身,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茶杯,隔著數十步的距離,遙遙向他示意了一下。

  那個動作,不是敬,是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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