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在!」
王鐵的聲音還在大堂中迴蕩,那枚沉甸甸的,帶著林威最後體溫的兵符,已經落入了他的掌中。
冰冷,堅硬。
這塊玄鐵的份量,幾乎要將他的手腕壓斷。王鐵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是空白的。他不是沒見過兵符,京城禁軍的調動,也需勘合符節。但他手中這枚,代表的是北境三十萬大軍!是足以讓整個大燕王朝都為之側目的恐怖力量!
現在,這股力量,被那個年輕人,隨手拋給了自己。
「天亮之前,我要這座侯府,連一隻蒼蠅,都姓蘇。」
蘇辰的聲音很平淡,卻每一個字都砸進了王鐵的心裡。王鐵渾身一震,猛地抬頭,對上了蘇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那裡沒有半分玩笑,只有絕對的支配。
「遵……遵命!」
王鐵幾乎是吼出了這兩個字,他將兵符死死攥住,轉身衝出了大堂。
府門外,副統領張彪和他身後的三千蒼狼衛依舊單膝跪地。他們聽到了堂內的命令,卻依然保持著姿勢,他們在等一個正式的交接。
王鐵衝到張彪面前,他看著這個滿臉殺氣的悍將,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玄鐵兵符高高舉起。
「天使有令!」王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卻依舊清晰,「命你部,即刻接管雲州城防!封鎖定北侯府,所有親衛,繳械!但有反抗,殺無赦!」
張彪抬起頭,他看了一眼王鐵,又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枚象徵著北境最高權力的虎符。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
「蒼狼衛,領命!」
張彪猛地起身,從王鐵手中接過了兵符。
「兄弟們!」他轉身,對著身後那黑壓壓的甲士發出一聲怒吼,「為死去的袍澤報仇的時候,到了!」
「吼!」
三千人的咆哮,如同壓抑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他們不再是譁變的亂軍,而是一把被蘇辰握在手中的,最鋒利的刀。
喊殺聲,瞬間充斥了侯府的每一個角落。
慘叫聲,兵器碰撞聲,骨骼碎裂聲,交織成了一曲血腥的樂章。
大堂之內,林威癱坐在地上,聽著外面傳來的聲音。每一點聲響,都像是鞭子,抽在他的靈魂上。那些被屠殺的,是他最忠心的親衛。而動手的,是他最精銳的親軍。
何其可笑。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眼神看著蘇辰。
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都只是站在那裡,甚至沒有親手殺過一個人。可他,卻導演了這場北境三十年來最血腥的清洗。
蘇辰沒有理會林威的注視。他走到了那張已經碎裂了一角的金絲楠木桌案前,用兩根手指,拈起了另一隻完好的白玉茶杯。
他將茶杯舉起,對著燭火,仔細地端詳著。
「好東西。」他評價了一句。
然後,他鬆開了手。
「啪!」
茶杯墜地,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聲,讓林威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抽。
「你的東西,我不喜歡。」蘇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所以,都得換掉。」
「你……你這個魔鬼……」林威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魔鬼?」蘇辰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不,我只是個講規矩的人。」
他緩緩蹲下身,與林威平視。
「你壞了規矩,所以,我來幫你,重新立一立。」
「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他們的命,也都是我的。」
蘇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林威的額頭上。
「從現在起,你最好祈禱自己還有用。不然,我不介意讓林家,從大燕的族譜上,徹底消失。」
冰冷的觸感,讓林威渾身劇烈地一顫。他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清秀的臉,卻只感到一股源自地獄的寒意。
他徹底崩潰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大堂的陰影角落裡,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
是長史李斯。
他剛才一直把自己縮在柱子後面,恨不得能變成一塊木頭。此刻,眼看大局已定,他知道,再不出來,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大……大人!天使大人!」
李斯跪伏在蘇辰腳下,額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面,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罪臣李斯,有罪!罪臣助紂為虐,罪該萬死!但……但罪臣願意戴罪立功!求大人給罪臣一個機會!」
蘇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李斯見狀,心中更是惶恐,他急忙從懷裡掏出一串黃銅鑰匙,高高舉過頭頂。
「大人!這是林威老賊私庫的鑰匙!他三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貪墨的軍餉財富,全在裡面!罪臣……罪臣願意為大人引路!」
他不敢再看林威一眼,彷佛那已經不是他的舊主,而是一具馬上就要腐爛的屍體。
蘇辰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兩個人。
「帶路。」
兩個字,決定了李斯的生死。
李斯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哈著腰,在前面引路,那副諂媚的模樣,比最聽話的狗還要溫順。
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片還在廝殺的庭院。李斯帶著蘇辰,來到了一處毫不起眼的假山背後。
他熟練地在山壁上摸索片刻,只聽一陣機括轉動的聲音,一面厚重的石壁,緩緩向內開啟,露出一條深邃的,通往地下的甬道。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由整塊玄鐵澆築而成的巨門。
李斯顫抖著,用那串鑰匙,開啟了門上九道複雜的機關鎖。
「吱呀——」
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混合著金銀與陳腐氣息的,獨屬於財富的味道,撲面而來。
門後,沒有光。
但那滿屋的金光,卻比任何燭火,都要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