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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誰給你的膽子

2026-10-22 16:51:07 作者: 江離不歌

  鐵壁關那厚重得足以抵禦千軍萬馬的城門樓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關下那個渺小如蟻的黑點上。

  一個人,一匹馬。

  他就那麼靜靜地立在空曠的官道中央,彷佛不是來叩關,而是來此地踏青。

  「將軍,此人妖異!定是那蘇辰小兒的奸計!末將願領一隊鐵騎,去將他碾為肉泥!」一名副將咬著牙,臉上滿是暴戾之氣。

  他無法忍受這種被羞辱的感覺。

  這可是鐵壁關!是北境三十年不倒的軍魂所在!

  林戰沒有說話。

  他那雙與林威極為相似的虎目,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獵物。

  關外的風很大,吹得張彪身上的黑色披風獵獵作響。

  他沒有攜帶任何旗幟,也沒有呼喊,可他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浸泡出來的煞氣,卻像是一面無形的戰旗,隔著數百步的距離,依舊能刺痛城樓上每一個人的皮膚。

  「一個人……」

  林戰的喉嚨里,逸出一聲低沉的,分不清是譏諷還是讚許的輕笑。

  「能有這般膽氣的,普天之下,除了蒼狼衛的張彪,不做第二人想。」

  他身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視線里看到了驚疑。

  張彪?

  那個被譽為蘇辰座下第一走狗的瘋子?

  他來做什麼?送死嗎?

  「開城門。」林戰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將軍!不可!」

  「此人孤身前來,必有詐!」

  「萬萬不可讓他入關啊!」

  眾將領紛紛勸阻。

  林戰緩緩轉過頭,那雙浸滿了血腥與殺戮的眼睛,挨個掃過他這些心腹愛將的臉。

  被他看到的人,無不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我鐵壁關十萬大軍,會怕他一個人?」

  

  林戰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失望與冰冷。

  「還是說,你們覺得,我林戰的項上人頭,他區區一個張彪,就能在我的帥帳里取走?」

  無人敢再言語。

  「讓他進來。」

  「我倒要看看,蘇辰那個黃口小兒,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沉重的絞盤開始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的巨大鐵閘門,在無數士兵驚疑不定的注視下,緩緩升起。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在地上,沒有解開馬蹄上的裹布,也沒有取下口中的木嚼。

  他就這樣,徒步,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向那洞開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城門。

  城門甬道內,數百名最精銳的關寧鐵騎,手持長槍,身披重甲,分列兩旁,組成了一條死亡通道。

  每一雙眼睛,都像狼一樣,死死地盯著這個孤身闖關的男人。

  只要林戰一聲令下,他們會在瞬間將他捅成一個血肉篩子。

  張彪視若無睹。

  他的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的距離都分毫不差。

  他身上那件還帶著黑水城污水道惡臭與血腥味的甲冑,與周圍那些盔明甲亮的守軍,形成了鮮明而刺目的對比。

  他就這樣,在數百把長槍的夾道「歡迎」下,走進了鐵壁關的瓮城,走上了通往帥帳的青石板路。

  帥帳之內。

  林戰高坐主位,下手邊,是十餘名手握兵權的悍將。

  所有人都站著,只有他坐著。

  帳內的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

  當張彪那高大魁梧的身影,掀開帳簾,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的手,都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張彪停下腳步。

  他掃視了一圈,最後,將視線定格在主座上的林戰臉上。

  他沒有行禮,沒有開口。


  那是一種純粹的,野獸打量另一頭野獸的審視。

  「你就是張彪?」林戰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聲音,沉穩如山。

  「你很有種。」

  張彪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方用明黃色綢緞包裹的印璽。

  他隨手一拋。

  那方印璽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林戰身前的帥案上。

  綢緞散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一方沉重的,由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盤龍大印!

  當看清那方大印底部刻著的四個篆字時,林戰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定北侯印!

  這是他林家三十年權勢的象徵!是整個北境軍政權力的核心!

  「你哥哥,已經用不上了。」

  張彪終於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帥帳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天使大人說,這東西,留著也是個禍害。但念在林家鎮守北境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特許你們林家,留個念想。」

  「轟!」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林戰的身上,轟然爆發!

  他身下的那張由百年鐵木打造的帥椅,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帳下諸將,更是個個怒目圓睜,殺機畢露。

  這是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把林家的尊嚴,踩在腳底下,再狠狠碾壓的羞辱!

  把定北侯的印璽,當作一件賞賜的紀念品,送給他的親弟弟?

  何其惡毒!

  何其猖狂!

  林戰死死地盯著那方印璽,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甚至能聞到,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他哥哥林威的血腥味。

  許久。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虎目之中,已是一片血紅。

  「蘇辰,讓你來,就是為了送這個?」

  「不。」張彪搖了搖頭,他看著林戰,就像在看一個死人,「是來傳一道命令。」

  「天使大人有令。」

  張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三日之內,開關獻城,繳械投降。你,林戰,可自縛雙手,前往雲州請罪。」

  「大人或可饒你一命,讓你做個富家翁,了此殘生。」

  「三日之後,若城門不開……」

  張彪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蒼狼衛,會踏平這裡。」

  「雞犬不留。」

  死寂。

  整個帥帳,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戰突然爆發出震天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流了出來。

  彷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帳下諸將,也跟著發出了或輕蔑,或憤怒的冷笑。

  踏平鐵壁關?

  雞犬不留?

  就憑雲州城那三千殘兵,和黑水城那群剛剛投降的烏合之眾?

  誰給他的膽子!

  笑聲,戛然而止。

  林戰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張彪面前。

  他比張彪還要高出半個頭,那魁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張彪完全籠罩。

  「滾。」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回去告訴蘇辰那個小雜種。」

  「他的頭,我林戰,要定了。」

  「我不僅要殺了他,我還要揮師南下,踏平雲州,屠盡全城!」

  「我會用他的人頭,來祭奠我哥哥的在天之靈!」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張彪的臉上,沒有半分變化。

  他甚至沒有退後半步。

  他只是看著林戰,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會後悔的。」

  說完,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帳外走去。

  「將軍!不能放他走!」

  「殺了他!」

  諸將群情激憤。

  「讓他走。」

  林戰的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他看著張彪那沒有絲毫畏懼的背影,緩緩舉起一隻手。

  「我就是要讓他回去。」

  「我要讓蘇辰,在恐懼和絕望中,洗乾淨脖子,等著我!」

  張彪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外面,依舊是數百把對準他的長槍。

  他目不斜視,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座號稱從未被攻破的雄關。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帥帳內,林戰猛地回身,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立柱上。

  「咔嚓!」

  那根需要一人合抱的巨大木柱,應聲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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