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沒有眼神躲閃,當即回應;「這是以前在碼頭時,從一個老船工送的,閒暇的時候我會看上兩頁。」
但這樣的說辭,雲曦明顯有點不信,微微眯了眯眼。
陳夜知道雲曦是何等精明,這樣的話怎麼可能搪塞住她。
不過雲曦並沒有細究,而是略微擔憂的說了句;「如果我沒猜錯,你剛剛是威脅了王靖川,這樣對待他,你就不怕將他逼的太緊,我怕他對你——」
說到這,雲曦就止住了。
但陳夜能明顯的聽出來,雲曦是在擔心自己,是在關心自己。
換做以前,雲曦絕對不會來說這樣的話。
可見如今陳夜在雲曦心裡的地位是越來越重了。
但陳夜還是有點驚嘆;「你怎麼知道我威脅了王靖川?」
「你是個講誠信的人,也是個膽大的人。」雲曦娓娓道來;「我想你們之前應該是達成了某種比例,但十貫,不足我們收入的一成。」
「王靖川離去時,並沒有任何生氣,反而還有點害怕的表情,所以我認為,是你威脅了他。」
「他現在或許沒能力對你如何,但若以後——」
雲曦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怕王靖川會記恨在心。
不過陳夜當即搖搖頭,神情從容;「既以敲山震虎,就不怕老虎發狂,再說他也不算老虎。」
「好好合作,或許他會走的更高更遠,若不是,他就只能爛在泥里,是好是壞,就看他如何選擇。」
聽到陳夜的解釋,雲曦略微放下心來。
雖然雲曦察覺到陳夜有很大的本事,但天有不測風雲,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此時陳夜微微挑眉,看向雲曦;「娘子剛剛是在關心我?」
這種關心完全不符合陳夜對雲曦的認知。
雲曦恍然大悟,當即轉過頭去,手指緊張的攥緊裙角,臉頰上出現紅暈,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一副冰冷的神情,但這神情也沒有先前的冰冷,反而有種故作矜持的感覺。
「你是從何聽出我關心你。」雲曦壓低聲音。
陳夜露出輕笑,上前拉住雲曦的手。
這突然的舉動,讓雲曦微微一震。
陳夜認真誠懇的注視雲曦的眼眸;「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這舉動,加上這種眼神,縱然是雲曦這樣的冰山都難免動容。
真誠放在什麼時候都極有殺傷力,更別說在這時代。
雲曦微微垂首,臉頰上的嬌羞再也揮之不去,但很快就抬起頭來;「你先前說過,你不曾與女子交往,今日這般甜言蜜語,還如此主動,倒像是個縱橫情場的老手。」
陳夜當即一怔,心裡暗罵;上頭了上頭了!
然後陳夜閃電般抽回自己的手,撓撓頭,滿臉的尷尬;「呃——也不知道是咋了,衝動了,衝動了,呵呵!」
見陳夜這尷尬模樣,雲曦微微抿嘴,竊笑不言而喻。
不過陳夜還是抬起頭;「不過,我說的都是認真的,沒有半分虛假。」
此時陳夜和雲曦距離極近,這奇怪的氛圍開始蔓延。
雲曦直視陳夜的眼眸,她當然知道陳夜剛剛所說都是心裡話。
但云曦並沒說話,而是在心裡說了三個字:我相信。
就在情緒燃燒時,耳後傳一句聲響。
這輕輕的叫喚讓陳夜和雲曦極其默契的各自退後一步,彷佛是在掩蓋某種事實一樣。
陳夜回頭看去,露出驚訝神情;「老春頭,你怎麼來了!」
老春頭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他的女兒春曉。
他們並不是空手來,春曉的手裡還提了個籃子。
老春頭往前兩步,沒有任何徵兆,噗通就跪下了;「陳掌柜!」
這舉動讓陳夜頓時慌張;「老春頭,你別——」
還沒等陳夜拉起老春頭,春曉又跪下了;「恩公,謝謝您,謝謝您救我們,如果沒有您,我們應該——」
還沒說完,春曉的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
「你們快——」
老春頭似乎不給陳夜說話的機會,當即一個重重的響頭落地。
咚——
這聲響,陳夜不禁倒吸涼氣,聽著都疼!
老春頭再抬頭時,額頭明顯出現一片暗紅;「陳掌柜,您的大恩大德,我老春頭這輩子都忘不了,以後我當牛做馬也要報答您!」
陳夜趕緊上前將老春頭拽起來;「哎喲,您這年紀跪我,折壽阿!」
「這位姑娘,你也快起來,我和老春頭先前也算是工友,幫個小忙而已,別這麼當回事!」
在雲曦的幫助下,春曉這才站了起來。
陳夜和雲曦對視,同時無奈的嘆了口氣。
沒辦法,世道如此。
沒權沒勢的窮人想要生存,就是這麼艱難。
在片刻緩和之後,春曉將籃子捧上來;「恩公,我們沒什麼好答謝您的,我們用所有的錢給您買了幾個雞蛋,還希望您能收下。」
雞蛋可是葷菜,就按照老春頭這個情況,買這籃子裡的十來個雞蛋,基本上是砸鍋賣鐵的了。
陳夜沒有任何猶豫,當即回絕;「這雞蛋你們留著自己吃就行,不用這麼客氣,咱們都是朋友嘛。」
但陳夜說完這句話就後悔了!
咚——
又是一個悶響。
春曉又跪下了;「如果恩公不收下,春曉就跪死在這!」
「好好好,收收收!」
陳夜實在沒轍,連連點頭,趕緊將籃子提過來,雲曦也上前將春曉拉起來。
然後陳夜就將老春頭扶到石桌旁坐下。
春曉就站在旁邊,手放在腹前,微微垂首,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這位姑娘,怎麼不坐?」陳夜有些詫異。
春曉微微抿嘴;「恩公,女子不上桌,這是規矩。」
聽完春曉的話,陳夜撓撓頭,心中暗罵:這該死的封建迷信!
陳夜看向雲曦,雲曦當即會意,將春曉拉了過來摁在椅子上;「我們這,沒有這樣的規矩。」
春曉坐下後,極其不自在,捂住肚子,似乎是在掩蓋什麼。
而陳夜一眼看穿,昨天給了幾塊餅,根本不夠吃兩頓的,像老春頭這樣的情況,現在又沒活計,餓肚子也極其正常。
陳夜輕笑;「娘子,可否麻煩你弄一些餅茶給這位姑娘?」
雲曦自然也是看出了春曉的窘迫,當即就點了點頭;「好。」
然後雲曦就扭頭走向餅鋪。
「恩公,不用麻煩——」春曉當即阻止。
老春頭也開口;「陳掌柜,不用——」
不過陳夜卻是微微抬手;「你們送了我雞蛋,我還你們餅茶,有來有回才叫朋友,莫不是老春頭不把我陳夜當朋友?」
「那肯定不是!」老春頭使勁搖頭。
陳夜輕笑泡茶,老春頭卻是一臉的擔憂;「陳掌柜,據我所知,那丁武很是陰險,有仇必報,你這樣幫了我,他一定會——」
陳夜自然知道老春頭的擔憂,並且丁武也已經開始報復了。
不過陳夜並沒有當回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丁武是個惡人,我陳夜也不是什麼好人。」
老春頭此時明顯有些焦急,連忙說;「他這個人極其狠毒,絕對會對你連加報復,而且我聽說他的背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