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始終沒有說話,鬆開了拳頭,往外走去。
村民們看到這一幕,搖頭嘆氣,漸漸散去。
他們只能在心裡期盼陳夜他們能解決林麻子。
一旦陳夜他們輸了,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價,而這個村子,也絕對會被林麻子瘋狂報復。
而楊新並沒有走,似乎鐵了心要留下,面對陳夜,咧嘴笑;「反正我爛命一條,你就是不帶上我,我也要跟過去。」
聽到楊新的話,陳夜沒有回應,在心裡是不希望楊新跟自己冒險的。
但有楊新的加入,或許會讓這件事簡單一些,畢竟楊新對這片地方很熟悉。
陳夜回到篝火旁坐下,算是同意了楊新的加入。
楊新當然明白陳夜的意思,也坐了下來,露出輕笑;「你別怪我哥,我哥也是個有血性的人,他是我們村所有人的榜樣。」
「那個養雞場,以前就是我們家的,這村子以前有兩百多戶,我們靠養雞,種果蔬,每月都能有收入,雖然沒大富大貴,但至少能吃飽穿暖。」
「兩年前,林麻子那幫土匪來了,不但霸占了養雞場,我們的果蔬要運到城裡也要經過林麻子,什麼價錢全憑林麻子開心,每次收成,每戶只能收入幾十文,還要每十日交一次稅錢,呵呵。」
聽到這,高老四問了句;「那你們不反抗?」
「他們雖然有刀,但你們人那麼多,不至於——」
話沒說完,楊新露出極其無奈的笑容,抬頭看天,長嘆一口氣;「反吶,當然反。」
「一開始我哥集結了村里能打的,跟林麻子他們打了好幾場,但結果呢,被砍死的被砍死,再後來,被餓死的被餓死的。」
「你猜猜,現在村子裡還有幾戶人?」
高老四一陣茫然,輕輕的搖搖頭。
「四十二戶。」
短短几個字,滿場驚愕,頻頻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短短兩年,兩百多戶,到現在的四十二戶,這是什麼樣的人間地獄!
人命如草芥,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爹娘死於前些年的天災,我哥當爹又當媽把我們兄弟六個拉扯大,林麻子來了之後,我兩個哥哥被他們打死,兩個妹妹被餓死,還有一個姐姐逃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再也沒了訊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林麻子時不時會來村子裡抓人,男男女女的被帶走後,就沒有活著回來的,還有我哥那剛過門的嫂嫂,都被林麻子抓走了,沒幾天就——」
說到這,楊新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緊緊擰拳,或許那個慘狀,他都說不出口。
此時就是頭腦簡單的鐵山都從懷裡掏了一張餅塞到楊新手裡。
楊新拿著餅,哽咽到了極致;「我們發現我那嫂嫂的時候,別說衣服,渾身上下就沒一塊乾淨的肉——」
話音落下,眾人都能幻想到那個場景。
在這個時代,這樣的事情並不奇怪。
但發生在每個人的身上時,都是難以接受的。
楊新抹了把眼淚,強顏歡笑;「我哥不是怕死,是不敢了,不敢再讓村子裡的人流血,所以才會這樣忍讓。」
高老四一拳捶地,憤怒到了極致;「這幫土匪,太他媽喪盡天良了!」
「掌柜的,反正現在梁子架上了,咱就幹了!」
「對,咱幹了他們,我這條命豁出去了!」
面對夥計們憤憤不平的聲音,陳夜只是輕輕的搖搖頭。
這舉動讓眾人露出一陣不解。
「掌柜的——」高老四當即就要反駁。
陳夜認真的看向高老四;「如果硬拼能拼過去,這村子還會是現在這樣嗎?林麻子他們到底有多少人,有多少把刀,那養雞場是什麼樣的,我們都不知道。」
「我就這麼帶你們衝過去,萬一掉坑裡呢?咱們不是白白送命麼?就算跟他們一命換一命,拿咱們的命,去換那些畜生的命,值當麼?」
這一番話下來,滿場陷入沉默。
陳夜嗓音冰冷;「既然我出了手,這件事就容不得我們,林麻子他們一定要除,但絕對不是盲目的拼命。」
無論是為了生意,還是為了秦明湘,甚至是為了這些可憐的村民,跟林麻子斗,都是已經沒辦法改變的事情了。
「給我點時間想想。」
陳夜放下一句話,就沉默了下去。
滿場也靜靜的等待。
片刻之後,陳夜想不到什麼好的辦法,想從口袋裡抓個餅吃,但正好摸到了上次在拼夕夕上秒殺的蒙汗藥。
剎那間,陳夜眼前一亮;「有了!」
陳夜將蒙汗藥放在眾人面前,眾人露出疑惑神情。
「掌柜的,這是什麼?」
「這是蒙汗藥,咱們可以在林麻子他們的水裡下藥,等他們藥勁上來,先擒住林麻子,繳了他們的刀兵,迫使他們投降。」
聞言,眾人紛紛點頭。
不過楊新卻是說了句;「如果他們不降怎麼辦?」
陳夜神情冰冷;「雖然人數不對等,但我們手裡有刀,或許還有勝算。」
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了。
而且陳夜知道,刻不容緩,萬一走漏風聲,就麻煩了。
陳夜看向楊新;「你說你對這一片熟,而且我看你躲狼的時候身手不錯,你帶我們去養雞場,你負責去給他們的井裡下藥,然後我們靜等時機。」
「沒問題,交給我,那一片,我熟的不行,保准他們連我影子都看不到!」楊新拍著胸脯。
陳夜抬頭看天,微微眯眼;「現在已經是早上,但今天似乎是陰天,咱們動作要快一些了。」
「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到養雞場的後邊,不用兩刻路程。」
楊新一句話,當即讓陳夜揮手;「走!」
與此同時。
那帶頭的糙漢搖搖晃晃的跑回養雞場。
養雞場大廳,長桌上放滿酒肉。
酒碗的碰撞,再加上亢奮的吼叫,還有那糙漢們滿是油光的嘴,都和外邊餓殍遍地的村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林麻子就坐在主位,用匕首割雞肉。
一個糙漢吐了個酒嗝,上來給林麻子敬酒;「麻哥,我敬你!」
「敬我什麼?」林麻子微微挑眉。
那糙漢笑嘻嘻的說;「昨日來談生意的那娘們,只要敢來,弟兄們就幫你把她捆的結結實實,讓您好好享受享受!」
聽到這,林麻子眼前一亮,舉起酒碗跟糙漢碰了一下;「行,到時候,我記你一功!」
而林麻子的嘴剛剛沾到酒碗,耳邊就傳來一聲巨響。
砰——
大門被推開。
「麻哥,麻哥,不好了!」
廳里三四十號人將目光全部轉了過去,林麻子看到糙漢臉上的傷,當即就意識到了不對。
林麻子眉頭緊擰;「出什麼事了!」
糙漢連滾帶爬的來到林麻子旁邊,將事情的經過全部說了出來。
當糙漢將事情說完之後,滿場的土匪紛紛露出怒容。
「外來的那幫崽子是他媽瘋了麼!」
「找死,麻哥,我現在就帶人去砍了他們!」
林麻子當即摔掉酒碗,惡狠狠的說;「外來的人?我倒要看看他們是何方神聖!敢他媽殺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