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夜馬上眼神示意鐵山,鐵山點點頭之後向放棺材的馬車走去。
當看到兩個棺材中有動靜時,鐵山的神情沉了下來,抬手拽住裡面的毛狀的東西往外一扯!
「哎喲——」
「輕點輕點,是我,是我!」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出,楊新被鐵山薅住頭髮,硬生生的拽了出來。
「鐵山,是我呀,松,鬆手——」楊新渾身沾滿灰塵,臉上抹了數道黑印,正拍打鐵山拽住自己的胳膊。
看到楊新時,鐵山這才鬆開手,露出詫異神情。
雲曦,秦明湘和夥計們則是滿臉的奇怪,因為他們並不認識楊新。
「楊新?」陳夜也滿臉的錯愕,上前走去;「你怎麼跟來了?躲在什麼地方?」
「嘿嘿!」楊新微微挑眉,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就藏倆棺材中間,差點沒給我擠的胳膊疼,一路都沒敢動。」
陳夜的目光沒有責備,反而是滿滿無奈;「你這不是在胡鬧麼?你哥知道嗎?」
「呃——」楊新聲音很小;「我留了字條,說我去鎮上找您學本事。」
楊新的目光躲閃,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點胡鬧。
而陳夜並沒有馬上回應,楊新害怕陳夜不同意,當即上前拉住陳夜;「陳掌柜,您就讓我跟著你吧,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在那鄉下,我能有啥大出息?跟著您我才有出路!」
話音落下,陳夜輕輕吐氣,現在把楊新趕回去,也不太現實。
不過陳夜沒有答應,而是微微抬手;「娘子,湘姐,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楊新,村裡的。」
楊新知道陳夜同意下來,當即露出興奮笑容,給雲曦和秦明湘抱拳;「掌柜夫人,湘姐,以後叫我小新就行。」
雲曦和秦明湘對視之後,雖然有疑惑,但也是輕笑點頭回應。
不過就在此時,秦明湘注意到後面兩口棺材;「那兩個棺材是?」
說到這,陳夜,鐵山,還有同行的夥計神情當即沉了下來。
看到他們的表情,秦明湘眼眸頓時凝住。
「裡面是高老四和柱子。」陳夜的聲音很輕,很沉重。
剎那間,夥計們頓時炸開鍋,難以相信的發出驚呼。
平日裡與高老四,柱子相熟的夥計甚至都紅了眼眶。
「什,什麼——」秦明湘有些站不穩,步伐踉蹌。
雲曦趕緊上前扶住,滿臉擔憂;「湘姐。」
秦明湘沒有回應雲曦,眼神空洞,彷佛失去了靈魂,一步步的走向棺材,將手放在棺材上,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們是為了護我才沒的。」
陳夜自責垂首;「湘姐,對不住,是我沒保護好他們,把他們帶出去,沒有把他們帶回來,都怪我。」
而後陳夜將事情發生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秦明湘聽完之後,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哭,只是眼眶紅的可怕。
眼神里充滿了巨大的哀傷和痛苦。
「老四。」秦明湘喃喃自語;「你跟我,十二年交情了,鋪子開多久,你就在多久,那時候你還是毛頭小子呢,搬袋臉都喘粗氣的。」
此時秦明湘的淚水衝破決堤,從她的眼角滑落,掉在棺材上;「後來你成了頂樑柱,做事踏實,從不偷奸耍滑,我說給你漲工資,你說夠了夠了,攢著娶媳婦兒——」
「前兩個月,你娘托人捎信,說你也好久不去看她了。」
說到這,秦明湘吸了吸鼻子,仰頭看天;「你讓我,怎麼跟你娘交代!」
旁邊年輕的夥計終是忍不住,捂臉蹲了下去。
其餘夥計紛紛抹淚,悲傷徹底蔓延。
雲曦來到陳夜旁邊,輕輕抓住他冰涼的手,陳夜反手握住,力道很大,似乎是在汲取一點支撐。
許久,秦明湘擦擦眼睛,看向陳夜,努力讓情緒平靜;「不怪你,老四和柱子都是爺們,他們答應我的,他們都做到了。」
秦明湘扭頭看向夥計們;「厚葬他們,用好的棺木,找好的地方,讓他們安安心心的走。」
夥計們哽咽點頭後,就將馬車推走了。
陳夜看向雲曦;「娘子,撥出一些費用來,讓夥計給老四和柱子的家人送去。」
然後陳夜又看向與自己一同前往的夥計們:「受傷的夥計們,一路上,受你們照顧了,接下去就安心養傷,工錢照給,醫藥費全包。」
「湘姐——」
陳夜還想跟秦明湘說什麼,只見秦明湘將眼淚抹乾,露出輕笑;「他們走了,咱們要替他們好好的活下去,否則就是辜負他們。」
話音落下,陳夜略微有些吃驚。
這秦明湘是個如何堅強的人吶。
不過生於亂世,誰也不知道意外什麼時候會來。
生離死別,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收拾好心情後,陳夜正要往鋪子裡走,卻發現店鋪門口的牆根處有個人影。
衣衫破爛,渾身髒兮兮的,雖然背對陳夜看不到臉,但這很明顯是個乞丐。
雲曦看到陳夜的目光,輕輕解釋;「這些天,這乞丐總來,湘姐看他可憐,就讓我給他餅吃。」
「打烊了他就會來,給他張餅,他就在這,在這睡,反正沒有吵到客人,就沒有趕他。」
陳夜點點頭,沒說什麼,在雲曦的攙扶下往裡走。
畢竟這亂世之中,這樣的流民乞丐數不勝數。
給他口吃的,算是積德。
陳夜回到房間裡,還是離開的樣子,簡單卻整潔。
只是有些不一樣的是,房間的角落放了一個浴桶。
「我去給你燒點熱水洗洗。」雲曦將陳夜扶到浴桶旁。
陳夜輕輕點頭,忙活這麼些天,沒什麼比洗澡更舒服的事情了。
不一會,熱水被灌滿浴桶。
雲曦給陳夜收拾髒衣服,看到上面滿是血跡,還是全是被刀砍的破洞,眼眸一時間沉了下來。
雲曦難以想像,陳夜究竟是怎麼殺出的一條血路。
「你這些衣服都丟了吧,明日我們去裁縫鋪買兩套衣服。」
陳夜沒有反駁,輕輕點頭;「都聽娘子的。」
而雲曦正要將衣服丟掉時,一塊銅製腰牌掉了出來,還有一本針灸百科。
「這是什麼?還有這本書——」雲曦有些疑惑的詢問。
陳夜瞄了一眼,露出輕笑;「這是林麻子的腰牌,收起來,或許用的上。」
「那本書,呃——楊大哥給的。」
也只能用這種理由搪塞過去了。
總不能說自己在拼夕夕秒殺的吧!
雲曦也沒多問,就將腰牌收了起來,針灸百科放在桌上。
陳夜坐在浴桶里,頭靠在桶沿上,閉眼享受霧氣的環繞,嘴裡時不時吐出幾個字;「舒坦,舒坦——」
不過就在下一秒,陳夜突然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