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子——」陳夜微微回首,神情滿是驚愕。
「怎麼自己洗了?」雲曦就站在浴桶旁;「傷口不能沾水的。」
陳夜撓撓頭;「想早些收拾乾淨,怕你看到。」
畢竟有大大小小數十傷口,有深有淺,而且還有那些殘留的血污。
「我已經看到了。」雲曦挽袖,將白布浸濕擰乾,輕輕的擦拭那些血跡;「轉過去。」
雖然聲音很輕,但口氣卻有種命令的成分在,陳夜順從的照做。
在燭火的倒影下,雲曦的眼眸格外深沉凝重。
「疼嗎?」
陳夜背對雲曦,聽到了這兩個字,語氣中有些許的哽咽,還有滿滿的心疼。
「不疼。」陳夜輕笑回應。
不疼是假的,只是想讓雲曦不要太難受而已。
雲曦也沒有再問,繼續為陳夜擦拭,疼不疼,她心裡很清楚。
這次雲曦的動作更輕,避開所有傷口,清理好殘留血跡。
然後雲曦將陳夜從浴桶里攙扶出來;「到床上去,我幫你換藥。」
短短一句話,雲曦根本不給陳夜任何說話的機會,從頭到尾彷佛不帶任何情緒,極度冰冷。
陳夜坐在床上,雲曦端來藥箱,跪坐在旁,小心的解開白布。
當那些傷口全部露出時,雲曦的眼眸閃爍。
雖然已經止住血,但那些傷口仍然可怖,腿部的傷極深,胸前還有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陳夜露出輕笑;「都只是皮外傷而已,要不我自己來——」
雲曦搖搖頭,深呼吸一口,似乎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藥箱裡取出金瘡藥,為陳夜換藥。
當藥粉落在傷口上時,一種刺痛感瞬間貫徹陳夜的腦海。
陳夜臉部肌肉剎那間收縮,額角淌出冷汗,但一聲不吭。
「不必強忍。」雲曦自知這種疼痛感,手上的動作也更輕了一些。
「你手輕,不疼。」
陳夜看向雲曦那專注的臉頰,轉移話題詢問;「這些天,鋪子還好嗎?」
「都好。」雲曦沒有停下手中動作;「收益日日增高,夥計們也都勤快,只是——」
陳夜露出疑惑;「只是什麼?」
雲曦將新的白布纏好,微微抬頭看向陳夜;「只是你不在,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這句話很輕,但卻重重的落在陳夜的心上。
陳夜本想抬手拉住雲曦的手,但只是抬了抬手,又落了下來;「以後,不會了。」
「娘子,謝,謝謝你。」
雲曦微微眯眼,眼眸深處閃爍一抹怒意;「夫妻之間,何至言謝?」
話音落下,陳夜似乎鼓起勇氣,拉住雲曦的手,神情認真;「不是謝你幫我換藥,而是——」
「謝你等我,謝你擔心我,謝這個世界上,還有個人這樣把我放在心上。」
陳夜知道他們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不過是均婚令強定的夫妻。
亂世中,沒有什麼兔死狐悲,只有大難臨頭各自飛。
不過這話說的似乎太直白,雲曦微微抿嘴,臉頰露出一抹羞紅,縱然如此,都沒有將手抽回來。
陳夜微微仰首,輕吐一口氣;「刀砍過來的時候,我都感覺我的死期到了。」
雲曦的眼眸似乎在積水;「你若身死,我該如何。」
「所以,我告訴自己,一定要活下來,無論如何,都要活著回來見你。」陳夜的神情很認真。
話音落下,雲曦再也支撐不住情緒,突然上前,環抱陳夜的脖頸,將臉埋在陳夜的肩上。
似乎是不想再壓抑的情緒,也似乎是終於衝破這層窗戶紙。
陳夜對這頭一回的親密互動,有些微微發楞,不過片刻後,還是抬手輕輕拍了拍雲曦的後背,一字一句。
「我答應你,以後不會讓你再擔心。」
雲曦沒有回應,在陳夜的肩上輕輕點頭。
就這樣沒有任何言語,只是一味相擁。
許久後,雲曦這才退開;「睡吧,你累了。」
陳夜輕輕搖頭,瞄了一眼桌上的針灸百科,向雲曦微微挑眉;「娘子,睡前可否能再幫我一個忙?」
雲曦不知道陳夜的意思,只是看到陳夜的眼神,微微擰眉;「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想幹什麼?」
「呃——幫個忙嘛!」
片刻後。
陳夜發出陣陣哀嚎;。
「啊——」
「哎喲——」
「輕點——」
這些哀嚎,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難言的感覺。
而且這些哀嚎的聲音很大,何止是睡在店鋪的夥計,就是對面樓上的秦明湘都聽的清楚。
「哎喲,這陳掌柜,受那麼重的傷還有這心思阿?」
「搞那麼大動作,這也不怕傷口崩開!」
「都說小別勝新婚,也不用這麼使勁吧!」
在店鋪的夥計們一陣抱怨。
對面樓上的秦明湘也在床上翻來覆去。
「這該死的陳夜,明天你給我等著的!」
來自陳夜的哀嚎延續到了下半夜。
只有陳夜睡的挺好,院子裡的人,沒一個睡的好的。
次日清早起來,陳夜就看到一個又一個失眠憔悴的臉頰。
夥計們看到陳夜時,都是極其無奈的搖頭,眼神里滿滿的怨念。
秦明湘裹緊圍披下樓時,看到陳夜,還沒等陳夜問好,抬腿就是一腳。
「呃——」陳夜微微回頭,滿臉疑惑的對雲曦詢問;「娘子,他們這是怎麼了,好像對我有很大意見似的。」
在石桌旁撥動算盤的雲曦聞言,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雖然沒有回答,但云曦卻是耳朵發紅,緊緊抿嘴,顯然是快憋不住笑了。
昨夜陳夜的哀嚎很容易讓人想歪,而雲曦也沒有做任何的解釋。
陳夜雖然疑惑,但也沒當回事,扭了扭胳膊;「那針灸百科真是好用,到現在才幾個時辰,居然不酸不疼了。」
而後,陳夜就準備練練太極,動動筋骨,儘早恢復。
不過就在此時,陳夜和雲曦的耳邊傳來一句聲響。
「陳掌柜,掌柜夫人——」
楊新悻悻而來,手中籃子裡有些許番茄,有的還沾了露水。
過來後,將籃子放在石桌上,跟獻寶似的,挑了個最大的遞給雲曦;「掌柜夫人,您嘗嘗——」
雲曦放下筆,略顯錯愕的接下,不過並沒有馬上張嘴。
陳夜走了過來,取出一個番茄在手裡掂了掂,對楊新微微眯眼;「這麼一大早起來偷番茄去了?」
「什麼,什麼偷呀,您可誤會我了。」楊新往後縮,使勁的搖頭;「我想早點熟悉臨江,就上街轉了轉,就發現一個荒廢的院子,那片番茄長的可好了,再不摘就熟透了!」
此時楊新頓了頓,微微抬眼,喃喃一句;「而且您昨晚那聲兒那麼大,我也沒法睡阿。」
話音落下,陳夜當即露出一臉尷尬,神情嚴肅;「那是我娘子在幫我針灸,針灸可疼了。」
「阿對對對,針灸針灸,您說什麼是什麼。」楊新滿臉都是聽你狡辯的樣子。
「不是,我,這——」陳夜一時語塞。
雲曦在後面緊緊抿嘴,趕緊咬上一口番茄,馬上抬頭;「相公,這番茄,入口微酸,但緩緩回甜,味道甚是不錯。」
「味道,不錯?」陳夜看向自己的手裡的番茄,不禁深思。
思索半響後,陳夜眼睛一怔。
陳夜急迫的上去拉住雲曦的手;「娘子,我有事跟你說!」
不等雲曦有任何反應,陳夜就將雲曦拽回房間裡。
楊新怵在原地,露出滿臉的疑惑;「唉?陳掌柜——」
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陳夜關上了房間的大門。
下一秒,房間內就傳來咚咚咚的聲響。
這響動讓外面的楊新神情當即改變。
聲響之大,就連在鋪子裡工作的夥計們都聽到了。
「這陳掌柜,大清早的,又幹什麼阿?」
「莫非是上次被我們刺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