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鐵山抱住渾身是血的陳夜回到店鋪前時,在店鋪內等候的雲曦和秦明湘當即傻眼。
趴在鐵山背上的陳夜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雲曦的反應極快,當即揮手;「快,抬床上去——」
秦明湘也馬上站起來,快步往外走去;「我馬上去找大夫!」
半響後,陳夜倒在床上,傷勢已經經過簡單處理,但呼吸越來越弱——
雲曦坐在床沿,看著陳夜身體上那一條條還在往外淌血的布條,神情極其冰冷,彷佛沒有任何情緒,但誰也沒法感同身受她此刻內心的痛苦。
她似乎在後悔,如果當時不讓陳夜去就好了。
但她似乎又不後悔,這是陳夜自己的選擇,必須要尊重。
此時,大門被推開。
「大夫來了!」秦明湘拽住一個鬚髮發白的老頭進屋。
這老頭是醫館的大夫,瞬間就認出了陳夜,神情當即愣住;「怎麼,怎麼能傷成這樣阿——」
楊新經過簡單的包紮後,沒什麼大礙,拉住大夫的胳膊;「大夫,你一定要救救陳掌柜阿!」
「是阿,大夫,我們不能沒有陳掌柜的!」
「大夫,求求您,救救陳掌柜吧!」
一幫夥計在房間內一頓哀求。
雲曦卻是神情一沉,聲音低沉的可怕;「都出去!」
短短三個字,誰都能感受到雲曦的情緒。
要說這裡最難受的,一定是雲曦。
秦明湘輕輕揮手,示意楊新和夥計們;「都出去好好包紮一下,把鋪子守好。」
楊新重重的點頭,推了推鐵山和夥計們。
房間內安靜下來。
老大夫看著陳夜滿身的傷,輕輕吐氣,放下藥箱,上前去掀開那些臨時包紮的布條,然後取出藥瓶,給陳夜上藥。
在上藥的時候,老大夫的眉頭都是緊皺的,動作也極其小心。
雲曦就站在床邊,沒有任何動作,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陳夜的臉。
在給陳夜重新包好布條之後,老大夫站了起來,輕輕搖頭。
看到老大夫的動作,秦明湘心裡突然一沉;「大夫,您搖頭,是什麼意思——」
老大夫連連吐氣,聲音低沉凝重;「傷的實在太重了。」
「背上一刀深可見骨,肩的刀傷差點把胳膊都砍斷了,胸前的幾個口子太大,血基本上止不住,還有先前的舊傷,根本就沒癒合。」
「就這些傷,他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老天保佑。」
話音落下,雲曦的眼神突然閃爍,身體也微微哆嗦了一下,緊緊的攥住衣角,似乎是在強撐自己。
秦明湘頓時就急了;「那怎麼辦!」
「大夫,你想想辦法,無論花多少錢都可以,用最好的藥,只要能救活陳夜,你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秦明湘滿是哀求,就差給大夫跪下了。
但老大夫輕輕搖頭;「不是我不救,我已經用了醫館裡最好的藥,傷口也重新處理過。」
「但你瞧,就肩膀上那傷口,現在還在冒血——」
秦明湘湊近一瞧,果不其然,前一秒剛剛包好的白布,現在又是一片血紅。
大夫微微歪頭,看向雲曦;「他能不能活,要看他自己,如果明日辰時還不睜眼的話,怕是——」
後面的話,大夫沒有說,但是什麼,雲曦和秦明湘都知道。
雲曦走向床邊,每一步都顯得沉重,而且每走一步,身體都會劇烈的搖晃。
在床沿坐下之後,雲曦看著陳夜,聲音很輕,很平靜;「有勞大夫。」
秦明湘想走過去安慰雲曦兩句,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也堵住了。
「大夫,咱們到外面去吧。」秦明湘走到門邊,輕輕的開啟門,想給雲曦和陳夜獨立的空間。
老大夫點頭,拎起藥箱,往外走時說了句;「秦掌柜,我回去抓幾幅補血的方子,你命人給我回去取,若是他能睜眼,就讓他喝下——」
「謝過大夫。」秦明湘輕輕點頭。
門口。
鐵山就站在大門旁,眼眶通紅,拳頭捏的緊緊的。
楊新蹲在台階上,牙齒咬的亂響。
夥計們都包紮過,齊齊的站在後院,每個人的神情都是焦急到了極致。
當看到大夫出來之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投向他。
秦明湘舉起手,看了一眼房間的方向,每個人都知道秦明湘的意思,沒有再吵起來。
秦明湘將一包錢袋交給大夫,然後看向夥計;「阿九,跟大夫走一趟。」
阿九跟大夫離開後,鐵山的房間裡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
秦明湘露出疑惑,楊新當即上來言明王靖川和王輕琳的事情。
聞言,秦明湘輕輕的點點頭;「既如此,後面還有兩間庫房,本是堆放雜物,你們有時間收拾收拾,你和鐵山就暫時在那休息吧。」
楊新和鐵山同時點點頭,但誰也沒有動作,就站在門口,彷佛一定要守著陳夜。
秦明湘揮揮手,示意夥計們離開去休息。
類似二牛這般,已經與陳夜經歷過兩場血戰,有了深刻感情的夥計也不想走。
「你們在後院搭個土灶出來,給陳夜弄個煎藥的地方,貼張告示出去,明日店鋪不開張。」
收到吩咐,夥計們這才願意離開,趕緊去做事。
而秦明湘看了一眼房間,輕輕吐口氣,步伐沉重的走向店鋪。
此時,房間裡。
雲曦坐在床沿,輕輕拉住陳夜那沒有一絲溫度的手,她沒有哭,就這樣靜靜的拉著。
燭火燃燒一夜。
窗外深藍的天空漸漸散出一股灰白——
雲曦的眼眶仍然通紅,嘴唇乾裂,依舊坐在床沿,一動不動。
再有半個時辰就是辰時。
雲曦終於開了口,但聲音卻沙啞的聽不清;「陳夜——」
不過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陳夜。」雲曦再叫一聲,聲音里明顯有顫抖;「你,你答應過我的,你會平安回來——」
仍然沒有回應,空氣一片死寂。
雲曦垂下頭,看著陳夜那張蒼白的臉,緊閉的眼睛,還有沒有血色的嘴唇,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
「你,你說過——」雲曦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你說你要照顧好我,要把自己過好,過穩當,不讓我挨餓受凍,擔驚受怕。」
「你說,那些苦,不會讓我受第二次。」
話音落下,淚水終是衝破眼眶,落在雲曦的手背上;「你,你不能食言。」
但陳夜仍然一動不動,連手指頭都沒有動彈半分。
「我不准你死。」雲曦推了推陳夜,眼眶紅的不像話;「我不要你死,我不想你死——」
「你醒醒,你睜眼,看看我,你說過,你不會讓我委屈的!」
雲曦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沙啞。
此時站在門外的秦明湘已經把藥煎好,想推門進來看看,但聽到雲曦的聲音,放棄了推門的念頭。
門口的鐵山和楊新也一夜沒睡,就靜靜的守在門外。
他們誰也沒有出聲。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
老大夫說的辰時,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