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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蝕骨之痕

2026-10-22 18:07:17 作者: 一半煙火

  不良人署的偏房,像是一口被遺忘的枯井。

  冷風順著窗欞的窟窿嘶嘶地灌進來,捲起地上積年的塵埃,帶來一股潮濕的、帶著霉味的寒氣。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躍著,苟延殘喘,將牆壁上兩個人的影子拉扯得不成形狀,如同鬼魅。

  蕭六癱坐在那條光溜溜的長凳上,臉色慘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顯然還未從方才九死一生的逃亡中回過神來。

  汗水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黏在皮膚上,更顯狼狽。

  林三站在窗邊,背對著那豆大的、昏黃的光。

  夜色濃稠,彷佛要將整個長安城都吞噬。

  他沉默著,一動不動,像是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只有偶爾從窗外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的星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划過一絲冰冷的微芒。

  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到那搖曳的燈火前。

  藉著那點微弱的光,他仔細審視著自己的掌心。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接觸過「禁地」院牆的那幾處皮膚,呈現出一種極其怪異的狀貌。

  既不是擦傷的紅腫,也不是燙傷的水泡。

  而是一種......乾枯。

  如同被

  皮膚失去了原有的紋理和光澤,變得粗糙、僵硬,甚至微微泛起一層不祥的灰白。

  他嘗試著彎曲手指,指關節處傳來一陣明顯的滯澀感,彷佛筋絡都被凍住了一般。

  那感覺……很不好。

  他皺緊眉頭,回想著翻牆時的每一個細節。

  牆頭光滑,並無尖銳的凸起。

  唯一異常的,就是那一瞬間,指尖接觸到的、如同滑膩苔蘚般的冰涼觸感。

  是它?

  「林哥……」蕭六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咱們……真的……活下來了?「

  他的聲

  

  「嗯。」林三放下手,轉過身,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活下來了。「

  他走到屋

  「萬寶閣的反應,比我們想像的更激烈。

  也證明了,我們找對了地方。」

  蕭六聞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想起那詭異的小院,那令人窒息的氣息,還有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現的守衛,他的心臟就一陣狂跳。

  「那……那個女俠……她沒事吧?後來動靜那麼大……」

  「她既然敢孤身探險,自然有她的保命手段。」林三淡淡道,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上。

  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擔心一個只是短暫合作的神秘人。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以及……這趟冒險帶回來的唯一「戰利品」。

  他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解開油紙的繩結,將其攤開。

  那塊巴掌大小的黑色布片,靜靜地躺在粗糙的木紋上。

  昏黃的燈光落在上面,沒有反射出絲毫光澤,彷佛所有的光線都被它貪婪地吸收了進去。

  啞光,深沉,透著一種不祥的質感。

  入手的感覺異常堅韌,非絲非麻,帶著一種奇特的冰涼。

  一股極淡、卻無法忽略的陰冷腐朽氣息從中散發出來,縈繞在鼻尖,與他在「禁地」石台周圍聞到的味道如出一轍。

  林三沒有直接用手去觸碰,而是取出了隨身攜帶的簡易鑷子和一根磨尖了的細長骨簽。

  他湊近油燈,幾乎將臉貼到布片上,仔細觀察它的纖維結構。

  正如那位女俠所言,它是由兩種截然不同的纖維混紡而成。

  一種是極其纖細、色澤純黑的絲線,如同蛛絲,卻堅韌異常。

  另一種則是顏色更深、帶著明顯植物纖維韌性的東西,呈現出一種暗褐色。

  玄蠶絲?屍藤?


  這些名字,聽著就不像善物。

  他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布片邊緣,那些殘存的、幾乎難以辨認的暗紋上。

  那絕非普通的裝飾花紋。

  扭曲的線條,交織纏繞,構成幾個古怪至極的符號。

  似字非字,似畫非畫,結構繁複,透著一種古老、蠻荒、甚至令人心悸的詭異韻味。

  彷佛蘊藏著某種不屬於人間的力量。

  他嘗試著用骨簽的尖端,輕輕刮擦其中一個符號的表面,想看看下面是否還有更細微的痕跡。

  「嗤啦......

  骨簽尖端與布料摩擦,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布料異常堅韌,骨簽幾乎無法在其表面留下任何有效的刻痕,僅僅是刮下了一些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粉末。

  這到底是什麼符號?

  代表著什麼意義?

  是某個隱秘的組織?某個傳承久遠的家族?還是……某種邪異力量的象徵?

  石大牛最後接觸的那個「黑布包裹」,是否也帶有同樣的標記?

  「林哥,這......這黑黢黢的破布條子,有啥用啊?」蕭六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

  「用處大了。」林三沒有抬頭,聲音低沉而凝重,「這可能就是解開石大牛案子,挖出萬寶閣背後秘密,甚至……關乎我們能不能活下去的關鍵。」

  他想再次拿起布片仔細端詳,右手下意識地伸出。

  指尖剛剛觸碰到布料邊緣,一陣輕微卻如同針扎般的刺痛感驟然傳來!

  他猛地縮回手,動作快得像被火燙到。

  低頭看去,掌心那片已經乾枯發白的皮膚,顏色赫然……又加深了一些!

  邊緣處,那原本只是隱隱透出的暗紅色,此刻變得更加明顯,如同乾涸的血跡。

  皮膚緊繃著,彷佛失去了所有的彈性,隨時會像龜裂的土地一樣崩開!

  不是錯覺!

  這布料,或者說,它所沾染的東西,有問題!

  與那堵牆上的東西,可能同源!

  他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堵看似普通的院牆,絕對被人動過手腳!

  那滑膩冰涼的觸感,根本不是什麼苔蘚,而是一種……在緩慢侵蝕他血肉的未知物質!

  他猛地衝到牆角的水缸邊,用左手舀起冰冷刺骨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右手。

  水花四濺,寒氣逼人。

  但掌心那股灼燒般的刺痛和僵硬感,沒有絲毫緩解。

  反而,那種皮膚被強行剝奪生機、變得如同死物般的乾澀感,愈發強烈,深入骨髓!

  「林哥!你的手!」蕭六也終於看清了那恐怖的變化,失聲驚叫起來,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恐懼,「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清楚地看到,林三的右手掌心,在冰冷井水的沖刷下,非但沒有任何好轉,反而那片灰敗的區域更加明顯,邊緣的暗紅色也愈發刺眼,像是一塊正在壞死的爛肉!

  林三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眼神驟然變得如同千年寒冰。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一種毒素反應!

  腐蝕?不像。灼傷?更不像。

  這更像是一種……針對生命本身的、陰毒無比的詛咒!或者說,一種他暫時無法用科學邏輯解釋的、來自這個世界詭異力量的直接攻擊!

  他前世積累的所有法醫學、毒理學知識,在這一刻,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林哥,怎麼辦啊?快去找大夫!找城裡最好的大夫!」蕭六急得快要哭出來,手足無措。

  「尋常大夫,恐怕束手無策。」林三強迫自己從震驚和寒意中掙脫出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冷靜!必須冷靜!

  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更多人知道!

  一旦暴露他身中奇詭「毒素」或者「詛咒」,不僅可能引來萬寶閣更加直接和兇狠的追殺,甚至可能被官府內部某些勢力視為異類或麻煩,後果不堪設想。


  他現在,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或許……還有眼前的蕭六。

  「蕭六,」林三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他,「這件事,從現在起,只有你我知道。關於我的手,關於今晚發生的一切,包括這塊布,對任何人,都必須守口如瓶!「

  蕭六被林三眼中那股冰冷的決絕鎮住了,他用力地點頭,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我明白!林哥,我發誓!打死我也不說!」

  「好。」林三微微點頭,繼續吩咐,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明天,你去找人打聽訊息。

  不要去那些正規的醫館藥鋪,那裡的大夫治不了這個。

  你去......「

  「那些......市井角落,那些走街串巷的土郎中,擺攤算命的,甚至是……那些神神叨叨、懂些偏方怪術的老婆子。

  問問他們,有沒有人聽說過,或者見過類似的症狀。「

  「就說……皮膚會莫名其妙地變得乾燥、粗糙,失去血色,像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生氣一樣,而且……尋常藥物無效。

  記住,只說是聽來的坊間怪談,千萬不要提及我,不要提及任何具體細節!」

  「是!林哥!我記住了!天一亮我就去!」蕭六毫不猶豫地應下,臉上寫滿了擔憂和決心。

  林三又將目光投向桌案上那塊重新被油紙包好的黑色布片。

  「至於這個……」他眉頭緊鎖。

  必須弄清楚這詭異符號的來歷和含義。

  那位神秘女俠是目前唯一的知情人,但她行蹤不定,一句「隨緣」,等同於線索中斷。

  還能指望誰?

  西市那個販賣訊息的粟特老者?他認識「腐生香」,或許也接觸過這類邪門的玩意兒?但這同樣是條險路,再去接觸他,很可能暴露自己,甚至被他反過來利用或出賣。

  風險太大。

  長安城臥虎藏龍,或許還有其他精研古物、異聞的學者或者方士?但自己區區一個不良探,身份低微,根本沒有門路接觸到那個層面的人物。

  似乎……暫時走入了死胡同。

  眼下,最緊要的,還是先處理手上的麻煩,等待蕭六打探訊息的結果。

  他將那包著布片的油紙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緊貼著胸口。

  布料的冰涼觸感透過衣物傳來,彷佛也帶著那蝕骨的寒意,不斷提醒著他所面臨的危機。

  「今晚動靜太大,萬寶閣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三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冰冷,「他們的報復,恐怕很快就會來臨。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新的突破口,同時……也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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