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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陰槐鬼巷

2026-10-22 18:07:41 作者: 一半煙火

  一夜無眠。

  右手掌心的刺痛感,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持續不斷地、越來越深地扎入皮肉、筋骨,甚至靈魂。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令人窒息的抽痛。

  林三強撐著坐起身,冷汗已經浸透了貼身的裡衣。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燈火早已熄滅,只能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得如同鬼火般的晨曦觀察。

  那片灰敗的區域,已經蔓延到了手腕處。

  皮膚完全失去了彈性,乾癟、枯槁,像是在迅速地「死去」。

  覆蓋其上的暗紅色紋路,也變得更加清晰,彷佛某種邪惡的圖騰,正在他的血肉上瘋狂滋長。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隻手正在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僵硬。

  彷佛......它正在脫離自己的身體。

  七日。

  乾屍。

  老乞丐的話,如同索命的梵音,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距離昨夜蕭六帶回訊息,已經過去了一整夜。

  時間,不多了。

  他嘗試著握拳,卻發現手指幾乎無法完全彎曲。

  每動一下,骨節都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如同朽木斷裂。

  錐心的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林哥......」

  蕭六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濃濃的擔憂。

  他顯然也一夜未眠,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你......你的手......「

  

  他看到了林三手腕上那蔓延開來的灰敗,嚇得手一抖,米粥差點灑出來。

  「鬼醫......陰槐巷......「

  林三沒有回答,只是用嘶啞的聲音,重複著昨夜聽到的那幾個字眼。

  他的眼神,落在窗外那片剛剛甦醒、卻依舊顯得陰沉的長安城。

  「林哥,你......你真要去?」蕭六放下粥碗,聲音發顫。

  「陰槐巷......那地方……邪門得很!「

  」聽......聽說,那裡是長安城最亂、最髒、最沒人管的地方!」

  「裡面住的,不是潑皮無賴,就是得了髒病等死的爛人,還有些……瘋子!「

  」尋常人進去,能不能囫圇個兒出來都難說!「」

  更別說那個什麼'鬼醫'了!「

  」那老乞丐說,鬼醫性情古怪,喜怒無常,而且......他只救''的人,收的'診金'也邪門得很!「」

  有人說他收錢,有人說他收命,還有人說......他收的是人的魂!「

  蕭六越說越害怕,臉色比林三的手還要難看。

  林三沉默地聽著。

  蕭六說的這些,他昨晚就已經預料到了。

  一個敢碰「生機剝奪」這種邪術的人,怎麼可能是尋常之輩?

  一個藏身在全長安城最污穢角落的「醫生」,又怎麼可能遵循世俗的規矩?

  去陰槐巷找鬼醫,無異於一腳踏入另一個深淵。

  其兇險程度,恐怕不亞於再次潛入萬寶閣的「禁地」。

  但是......他還有選擇嗎?

  不去,就是等死。

  七天之後,變成一具精血枯竭的乾屍。

  甚至可能等不到七天。

  這隻手廢掉的速度,比他想像的還要快。

  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哪怕那生機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

  哪怕代價可能是他無法承受之重。

  「不去,就得死。」林三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去,或許能活。「

  他看著蕭六,眼神銳利。


  「你留在衙署。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留意衙門裡的動靜,特別是……老馬那些人。「

  」如果......如果我三天之內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哥!」蕭六眼圈一紅,猛地抓住林三的胳膊(避開了那隻傷手)。

  「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多個照應!」

  「不行!」林三斷然拒絕。

  「你去了,目標太大,反而更危險。「

  」而且,衙署這邊需要有人盯著。萬一王司馬回來了,或者……有別的變故,我需要知道訊息。「

  」記住,你現在是安全的。不要把自己也拖下水。「

  蕭六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林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林哥......你……你一定要回來!

  林三沒有再多言。

  他將那碗尚有餘溫的米粥喝下,胃裡暖了些,似乎也帶來了一點微薄的力量。

  他從床鋪底下翻出幾件半舊的、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換上,將那身顯眼的皂吏服仔細疊好。

  又將身上僅剩的幾塊碎銀子和一些銅錢貼身藏好。

  懷裡,那塊包裹著黑色布片的油紙依舊冰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帶在了身上。

  這東西雖然邪門,但或許......在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又或者,那鬼醫認識它?

  最後,他拿起牆角那根不起眼的、充作不良人日常巡街用的短棍。

  棍子是普通的硬木所制,分量不輕,至少能充當一點防身的武器。

  一切準備就緒。

  他將右手儘量縮排寬大的袖子裡,用左手推開了房門。

  「林哥……」蕭六跟在後面,欲言又止。

  林三回頭看了他一眼。

  「活下去。「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清晨的薄霧之中。

  長安城剛剛甦醒。

  街道上行人漸多,坊市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陽光努力地想穿透厚重的雲層,卻只灑下一些稀薄慘澹的光。

  林三低著頭,儘量走在人少的角落,避開巡邏的武侯和可能的眼線。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西。

  與繁華的西市不同,更往西,地勢漸偏,坊牆也變得低矮破敗。

  空氣里的味道,也從食物的香氣和脂粉的甜膩,逐漸變成了劣質燃料的嗆鼻、生活污水的酸臭,以及......貧窮和絕望的氣息。

  越往西走,行人越少,衣著也越發襤褸。

  路邊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或歪斜的木板搭建,搖搖欲墜。

  陰暗的角落裡,蜷縮著衣不蔽體的乞丐,麻木的眼神如同死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氛圍。

  「陰槐巷......」

  林三向一個在路邊曬太陽、牙齒都快掉光了的老者打聽。

  那老者渾濁的眼睛抬了抬,看了林三一眼,似乎有些驚訝會有人打聽那個地方。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朝著更西邊、一處被高大坊牆遮擋、幾乎看不到入口的陰暗角落指了指。

  然後,便立刻閉上眼睛,彷佛多說一個字都會沾染上晦氣。

  林三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拐過一個堆滿垃圾的轉角,眼前豁然開朗......或者說,是更加陰暗了。

  一條極其狹窄、幾乎被兩側高聳破敗的建築完全遮蔽了光線的巷子,出現在眼前。

  巷口歪歪斜斜地立著一塊早已看不清字跡的石碑,旁邊,則是一棵巨大、但枝葉早已枯死、形狀如同鬼爪般扭曲的老槐樹。

  樹皮乾裂,顏色發黑,彷佛被雷劈過,又像是被某種邪異的力量詛咒過。

  這就是......陰槐巷?

  巷子裡,看不到一個人影。


  只有呼嘯而過的、帶著嗚咽聲的穿堂風,捲起地上的紙錢和腥臭的垃圾,打著旋兒。

  兩側的房屋門窗緊閉,許多都破敗不堪,像是隨時會坍塌。

  牆壁上塗抹著各種意義不明的污穢塗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是腐爛、污穢、疾病和......死亡混合的味道。

  濃郁得幾乎讓人窒息。

  這裡,不像人間。

  更像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林三站在巷口,右手掌心的刺痛越發劇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寒意和生理上的不適。

  鬼醫......就在這巷子的深處?

  他抬起左手,握緊了手中的短棍。

  巷子深處一片死寂,他不再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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